李世榮愣了一下,被她繞住了:“……啥禮數?”
“客人到人家家裡,不能笑話主人家的孩子唸書晚,這是禮數。”
李世榮臉漲紅了:“我、我啥時候笑話了?”
“你剛才說我大哥咋這麼大才開始讀書,又說鄉下的先生不行。”張懷笙歪著頭,還是笑著的,“那我問你,你先生教沒教你‘己所不欲勿施於人’?你要是去別人家,別人笑話你書讀得不好,你樂意不?”
李世榮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李營長正好從書房出來看見這一幕,皺了皺眉:“世榮!你跟人家孩子說啥呢?”
“我沒說啥……”
張作霖也出來了。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——張學良站在槐樹底下,手裡攥著一本書;張懷笙站在她大哥旁邊,仰著臉笑眯眯的;李世榮漲紅了臉站在對面。
“咋回事?”張作霖問。
張懷笙搶先開口:“爹,世榮哥跟我大哥聊書呢。世榮哥說他七歲就讀完《三字經》了,大哥以前在鄉下沒人教,他替大哥著急。”
她這話說得又軟又脆,臉上帶著笑,語氣裡頭挑不出毛病來。李世榮的臉更紅了:“你……我啥時候……”
“世榮哥你可別生氣,”張懷笙笑得更甜了,“你是客人嘛,客人不能生氣,生氣了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李營長乾笑了兩聲:“小孩子拌嘴,沒事沒事。世榮,走了。”
李營長拉著李少爺走了。那胖小子走到門口還回頭瞪了張懷笙一眼,張懷笙衝他擺了擺手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人走了,院子安靜下來。張學良看著她:“你剛才那話……”
“咋了?”
“你把他繞進去了。”張學良嘴角彎了一下,“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那當然了。”張懷笙拍了拍手,“誰讓他笑話你的。還說我娘教不了?他算老幾。”
張首芳站在臺階上從頭看到了尾,這時候走過來,伸手把張懷笙頭髮上沾的一片槐樹葉子摘了:“你剛才那個笑容,以後少往外拿。”
“為啥?”
“看著太甜了。”張首芳低頭看了她一眼,“甜得瘮人。”
張懷笙嘿嘿笑了,摟住她大姐的胳膊往東廂房走。張學銘跟在後面喊著:“張懷笙你太厲害了!”張學良握著書,也慢慢走在後面,嘴角一直彎著。
天黑之後張作霖來東廂房坐了一會兒。張懷笙窩在炕角,張作霖坐在桌邊喝茶。他喝了兩口放下碗,看了張懷笙一眼:“你今兒跟李家那小子說的那幾句話,誰教你的?”
“沒人教,我自個兒想的。”
“你自個兒想出來的?”
“那話又不難想。”張懷笙晃著腿,“他笑話我大哥,我讓他自個兒臊得慌,又找不著我毛病。這叫以理服人。”
張作霖看了她好一會兒,嘴角動了一下:“……你這是以理服人?你這是拿話堵人。”
“堵也是講理地堵。”張懷笙理直氣壯,“我又沒罵他。他挑不出我毛病來。”
張作霖笑了一聲,站起來揉了揉她腦袋:“少拿你那套對付客人,傳出去人家說張作霖的閨女是個小人精。”他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不過李家那小子確實欠收拾。你收拾得不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