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烈臣入關的第十天,關內那邊傳回來了第一封信。
信是姜登選寫的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的,措辭也客氣,像他這個人一樣板正。
王管家把信送到書房的時候,張作霖正在跟馬龍潭說話,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,看完也沒說什麼,把信遞給馬龍潭:“你看看。”
馬龍潭接過去看了,看完了把信摺好放回桌上:“孫烈臣到天津了?”
“到了,在城外駐紮下來了,四哥也老實,沒惹事。”
張作霖靠在椅背上,“姜登選在信裡說,天津那邊的駐軍對他們還算客氣,沒人找茬。
段祺瑞那邊也派人來了一趟,見了六哥,說了幾句客氣話,沒提別的要求。”
“那就是暫時沒事。”
“暫時沒事。”張作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可段祺瑞的客氣話,不值錢,他嘴上說得好聽,心裡在想什麼,誰也說不準。”
馬龍潭點了點頭,心下了然。
第二天一早,張懷笙從學堂出來的時候,路過灶房門口聽見趙婆子跟丫鬟在說話:“聽說了沒?孫旅長他們到天津了。”
“到了?到了就好,我還擔心路上出什麼事呢。”
“能出什麼事?咱奉軍的兵,到哪兒不是橫著走?”
張懷笙沒有停步,可她把她爹那句“段祺瑞的客氣話不值錢”在心裡過了一遍,看來她爹心裡的還是很足的,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他們家家底很厚啊。
她在學堂坐了一上午,周先生講《孟子》講到一半她走了會兒神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在想那句客氣話,還是在想她爹收到那封信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。
他爹那表情不是放心,也不是高興,更像是一個人看見自己派出去的棋子安安穩穩落在棋盤上以後,才開始琢磨下一步該往哪兒落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去了書房。
張作霖正坐在桌後頭看地圖,見她進來也沒抬頭:“下課了?”
“嗯,爹,四大爺六大爺他們到天津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他們沒事吧?”
“沒事,站的穩著呢。”
張作霖把地圖往她那邊轉了半圈,“你看這兒,天津城外這一片都是平地,駐紮容易,補給也方便。
老六在那兒待著,進可攻退可守,以後關內有什麼事,咱的人伸手就能夠著。”
張懷笙走過去看了一眼地圖。
她爹的手指在天津城外畫了一個圈,她低頭看了幾眼,問了一句:“那段祺瑞那邊呢?他有沒有說什麼?”
“沒說,他巴不得咱的人在那兒多待一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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