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張懷笙是被院子裡的鳥叫吵醒的。
她翻了個身,窗戶透進來灰白的光,窗紙還是新的,上頭映著一道樹枝的影子。
她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穿好衣裳,推開門,趙順已經站在廊子底下了,聽見動靜轉過身來:“四小姐,馮少爺來了,在前廳等著呢。”
張懷笙走到前廳的時候,馮庸正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他換了一身灰布長衫,看著跟昨天判若兩人,像個進城辦事的年輕生意人。
他看見張懷笙進來:“醒了?吃了沒?”
張懷笙在他對面坐下,一副沒睡醒的樣子:“還沒呢。”
“那先吃飯,吃完我帶你出去轉轉。”
馮庸把茶碗放下,“你把圍巾繫上,外頭風硬。”
會館的丫鬟給張懷笙端了一碗熱粥和一碟鹹菜。
張懷笙低頭喝了兩口,抬頭問馮庸:“你今天帶我去哪兒?”
“先走走看看,不急著辦事。”
馮庸說,“你頭一天到天津,先熟悉一下環境,放鬆放鬆。”
吃完飯,張懷笙繫上圍巾跟著馮庸出了會館大門。
趙順跟在後頭,隔了幾步遠。
馮庸走在她旁邊,步子不快不慢的:“天津跟奉天不一樣。
奉天是咱的地盤,你走哪兒都有人認得你。
天津是直系的地盤,你在這條街上走,沒人知道你爹是誰,所以一定要謹慎,注意安全。”
張懷笙把圍巾往上拉了拉:“那別人看我是什麼身份?”
“奉天來的大小姐,家裡做買賣的。”
馮庸說,“有錢,但沒權,別人不會巴結你,也不會輕易為難你。”
張懷笙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
天津的街比奉天的寬,也比奉天的熱鬧。
賣布的、賣餑餑的、拉洋車的、挑擔子的,各色人混在一起,街面上像一鍋煮沸了的雜燴湯。
馮庸帶著她沿著街邊慢慢走,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拐了個彎:“你看那邊——”
他抬了一下下巴,示意對面一座灰磚樓房,“那是直系的人在這邊的一個聯絡點。
明面上是做買賣的,實際上往來的都是穿軍裝的人。”
張懷笙看了一看:“那裡面的人,認得你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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