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奉天第二天,張懷笙就讓趙順把陳管事的底細遞到了中東鐵路局。
調令是從鐵路局內部下的,措辭客氣:因工作需要,陳某某調任滿洲里站副站長,即日赴任。滿洲里在哈爾濱西邊,靠近蘇聯邊境,是個小站。明面上是平調,實際上是發配。陳管事接到調令那天,託人往帥府遞了封信,說想見四小姐一面。張懷笙沒見,只讓趙順回了一句話:調令是鐵路局下的,跟帥府無關。陳管事後來沒再遞話,第三天就收拾東西去了滿洲里。
接替陳管事的人,是聽風從奉天鐵路局抽調的一個老排程,姓周,幹了十幾年,沒出過岔子。周排程到哈爾濱那天,陸把他領到鐵路局辦了交接,又帶他去香坊貨場轉了一圈。吳德貴見了新排程,臉上笑著,可手在袖子裡攥得緊。陸看在眼裡,沒說什麼。
哈爾濱那邊的事,算是暫時按住了。可張懷笙知道,佐佐木這條線斷不了根。他答應撤出倉庫,可特務機關還在。日本人往北伸手,今天掐住佐佐木,明天可能就是別人。她得讓聽風在北邊保持人手,不能松。
這天下午,張學良從前院過來,手裡拿著份軍報,臉色不太好看。他進了張懷笙的屋,往椅子上一坐,把軍報遞過來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吳佩孚退兵之後,直系內部整編,把灤州前線撤下來的兵調到了河南。可最近探子報說,吳佩孚在洛陽調兵,往北邊挪了兩個師。位置在保定和石家莊之間。看那個架勢,像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張懷笙接過軍報看了一遍。“他不是剛簽了三條保證?南滿鐵路的事還沒涼透,他又想動?”
“三條保證是他籤的,可他沒簽不調兵。調兵在保定和石家莊,那是關內,咱們管不著。可他把兵往北挪,下一步可能就是山海關。”
張懷笙把軍報放下。“吳佩孚這人,吃了虧不會認。他退兵,是因為軍火被咱們截了,日本人又不給他新的。可他在關內重整旗鼓,過陣子緩過勁來,還會再來。咱們不能等他準備好。得讓他知道,山海關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。”
張學良問:“怎麼讓他知道?”
“兩件事。第一,山海關的工事繼續修。第二,灤州和秦皇島的兵再加一點。不用多,擺個樣子。讓吳佩孚看見咱們也在準備。他要是聰明,就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張學良點了點頭。“那我去安排。另外,馮庸那邊,你讓他盯著點保定和石家莊的動靜。他在直軍裡頭有舊相識,訊息比探子靈。”
張懷笙應了。張學良走後,她去了張作霖書房。張作霖正在跟幾個幕僚說軍餉的事,見她進來,幕僚們散了。張懷笙把吳佩孚調兵的事說了。張作霖抽著菸斗,聽完沒說話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吳佩孚這人不死心。他退兵是給日本人看的,不是給咱們看的。他在等機會。等日本人給他新的軍火,等咱們鬆勁兒。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我剛才跟學良說了,山海關繼續修工事,灤州和秦皇島加兵。另外,我想讓馮庸去保定一帶走一趟。他在那兒有舊相識,能摸清吳佩孚到底想幹什麼。”
張作霖想了想。“行。你安排。可有一條,別讓馮庸冒險。保定是直軍的地盤,他去了,萬一讓人認出來,不好辦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去了保定,不進城,在外圍找舊部。摸完就回。”
張作霖點頭。張懷笙出了書房,去電話房給馮庸發電報,把保定的事說了。然後她回了自己屋,于鳳至端了飯來。她坐下吃著,張學銘跑來了,手裡拿著日文冊子。
“小妹,你這些天都沒考我。我今天背了八十個詞了。”
張懷笙放下筷子,接過冊子考了他幾個。他答得都對。張懷笙把冊子還給他。“行。可你別光背詞。錢先生教你的短文,你能讀懂幾篇了?”
“三篇。有一篇講日本鐵路的,裡頭好多詞我都認得。還有一篇講日本歷史的,我不太懂,可大概意思猜得出來。”
張懷笙說:“慢慢來。你先讀短文,讀多了,自然就懂了。”
張學銘應了,把冊子揣好。他坐了一會兒,問:“小妹,吳佩孚又要打了嗎?”
“他調兵了。可能想打,也可能只是擺個樣子。咱們得防著。”
張學銘點了點頭。“那我跟你一塊兒防。我讀日本人的東西,你打仗。”
張懷笙笑了一下。“行。你先回去背單詞。明天錢先生來了,讓他多教你一篇短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