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基鋪到前屯那天，馮鐵從前線打來電話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亢奮。
“四小姐，鋼軌接上前屯站了。從山海關到前屯，八十里，全通了。”
張懷笙坐在前廳裡，手裡攥著話筒，窗外是六月的熱風，吹得院子裡的老榆樹葉子嘩嘩響。她愣了兩息才說話。“通了？”
“通了。最後一截軌是今早鋪的，我親自看著。前屯站的站臺也修好了，能停火車。從奉天到山海關，再從山海關到前屯，一條線了。”
張懷笙把話筒換了個手，聲音壓著。“馮鐵，你辛苦了。讓工程隊歇兩天。後天開始，從前的往西繼續鋪。下一站是前衛，再往西就是關外了。咱們得趕在入秋之前把路基鋪到關外第一個大站。”
馮鐵應了。掛了電話，張懷笙坐著沒動，好一會兒才站起來。她去了張作霖書房。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。見她進來，參謀們散了。
“爹，前屯通了。從山海關到前屯，八十里。路基鋪完了，站臺也修好了。”
張作霖把菸斗擱下，臉上露出點笑。“通了。好。你哥那邊知道了嗎？”
“還沒打電話。我這就去報信。另外，前屯站通了之後，得設個護路隊。從城防營抽一個排過去，專門看著前屯到綏中那段。路基剛鋪好，不能讓人再做手腳。”
張作霖點頭。“行。你安排。另外，吳佩孚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？”
“天津沈大夫前天來的電報，說吳佩孚借船的事黃了之後，又在保定縮著。他手裡沒牌了。可曹錕在保定跟他鬧得厲害，直系裡頭好幾個師不服他。他最近在洛陽和保定之間來回跑，想壓住底下人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他越忙越好。忙著自己人，就顧不上咱們。你盯著點，別讓他緩過勁來。”
張懷笙應了。出了書房，她去電話房給前衛站打電話。張學良接的，聽說前屯通了，聲音裡帶著喜氣。
“笙笙，你這路修得比我預想的快。前屯通了，下一步就是前衛站。前衛站再往西，就是關外了。吳佩孚要是還想從關內往東修，就得先過咱們這一關。”
張懷笙說：“哥，前屯站通了之後，你從前衛站抽一個排過去駐著。專門看著前屯到綏中那段。另外，我想讓馮庸去趟前屯，把工事再加固一層。前屯是山海關往西的第一個大站，不能馬虎。”
張學良應了。掛了電話，張懷笙回了自己屋。于鳳至端了飯來，她坐下吃著。飯吃到一半，張學銘推門進來，手裡沒拿冊子，拎著個油紙包往桌上一擱。
“小妹，城西新開的醬肉鋪，我排了半個時辰。你嚐嚐。”
張懷笙拆開油紙包，撕了塊肉塞進嘴裡。張學銘坐在對面，自己也拿了一塊。“今天街上都在說前屯通車的事。報館的人說，明天要登頭版。”
“誰讓登的？”
“沒人讓。報館自己寫的。說奉天鐵路局修的支線通了前屯，從山海關到前屯，八十里，是東北人自己修的。底下還配了張地圖，畫的是那條線。”
張懷笙嚼著肉，沒說什麼。報館自己登，說明這條鐵路在奉天城裡已經成了大事。好事。讓老百姓知道，奉天在修路，在往西推。吳佩孚在保定縮著，奉天在往前邁。
張學銘吃完肉，站起來要走。走到門口又回頭。“小妹，我今天沒背單詞。錢先生放了一天假。”
張懷笙看了他一眼。“那你去幹點正事。把我桌上那幾張鐵路圖收一收。按日期排好，別弄亂了。”
張學銘應了，走到桌前，把攤著的圖紙一張一張疊好。疊完了，他問：“小妹，這圖上的線，哪條是剛通的？”
張懷笙走過去，指了指山海關往西那條線。“這條。從山海關到前屯。再往西，是前衛站。前衛站通了，關外就通了。”
張學銘看著那圖，忽然說：“小妹，你說咱們修這條鐵路，吳佩孚會不會來搗亂？”
“會。他已經在搗亂了。刨路基、拔道釘，都是他派人乾的。可咱們的路基越修越長，他的人越跑越遠。等他跑不動了，這條路就是咱們的了。”
張學銘點了點頭，把圖疊好放進抽屜裡。他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小妹，你最近沒怎麼出門。是不是在家盯著鐵路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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