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回到楊家的時候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院子裡燈火通明，灶間的煙囪還在冒著熱氣。
楊母正蹲在灶臺前面往灶膛裡添柴火，看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不像往常那樣帶著“回來了就好”的熱乎勁兒，反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，最後只是低頭繼續添柴了。
林默在門檻上坐下來，偏頭看了一眼堂屋方向。
楊父正坐在堂屋裡抽菸袋，煙鍋子裡的火光明明滅滅的，看見他進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招呼一句“吃飯了”，而是把菸袋從嘴上拿下來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跟楊母差不多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意味。
林默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站起來走到灶間門口，衝秀蘭招了一下手。
秀蘭正蹲在灶臺邊上幫楊母燒火，看見他招手站起來擦了擦手走過來，兩人在院子角落裡站定。
“什麼情況？”林默壓低聲音，“爸媽看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？還帶點同情？”
秀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她偏頭往灶間方向看了一眼，確定簾子遮嚴實了，才湊近了些壓著聲音說道：“我跟爸媽說了我姐和李雲龍的事成了。”
“那不該高興嗎？”
“高興歸高興。”秀蘭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，“然後我爹就想起來，李雲龍那個人，以前就老惦記你的好東西。借裝備啊、要彈藥啊、借人訓練啊……以後成了親戚，那還不得變本加厲？他們倆替你發愁呢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，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，楊父正坐在那兒抽旱菸，眉頭微微擰著，像是在琢磨什麼人生大事。
林默把目光收回來，心裡那根弦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。他活了兩輩子，上輩子在特戰營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，這輩子在敵後刀尖上討生活，被鬼子懷疑過、被土匪綁過、被百姓罵過，但被人用這種“我替你操心”的眼神看著，還是頭一回。
他沒說話，轉身進了正堂旁邊那間空屋子，門一關，從系統空間裡摸出兩根小黃魚，這是李雲龍存在他這邊的錢裡拿的。
心裡說著：“老李啊，這是你惹咱老丈人和丈母孃不開心的，我先拿你兩根小黃魚，就當是替你贖罪了。”
晚飯端上桌的時候，那隻中午沒來得及殺的雞終於還是上了桌。
楊父坐在主位上，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往林默碗裡夾了一塊雞腿肉：“小林，多吃點，你老在外面跑，比他們在家裡費力氣。”
林默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雞腿肉，又抬頭看了一眼楊父。
秀蘭坐在林默旁邊，低頭扒飯，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的。
她對面的秀芹端著碗，耳朵尖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紅，低著頭喝湯，但那碗湯已經端起來放下好幾次了，也沒見她喝下去多少，筷子在碗沿上撥著米粒，心思顯然不在飯上。
楊母從灶間端了最後一碗湯出來，在桌邊坐下，又從盆裡夾了一塊雞肉放到林默碗裡：“這塊也給你，年輕人多吃肉才有力氣。”
飯吃到一半，楊父放下筷子，掃了一眼桌上的幾個人帶著一種一家之主拍板定調子的沉穩：“秀芹啊，你和李團長的事，我們做父母的不反對，你自己喜歡就好，李團長那邊打鬼子是把好手，你以後要多照顧他，他那邊忙起來沒個白天黑夜的，你多照看著點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從秀芹身上移到秀蘭身上：“秀蘭，小默這邊的生活你也得照顧好。他總在外面跑，回來能吃口熱乎的比什麼都強。”
楊母在旁邊接了一句：“對，秀蘭你記住了，小默這孩子在外面不容易，你別光顧著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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