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腳步沒停,但方向微微偏了偏,拐進了路邊一處凹進去的牆簷底下,把馬燈往腳邊一放,蹲下繫鞋帶。
兩個巡邏的日軍從巷口走出來,嘴裡叼著煙,邊走邊用日語閒聊。
一個說今晚想吃酒,另一個說巡邏完去春風樓,一個說你這個月的餉錢還夠嗎,另一個說欠著唄,反正那些女人又好哄又……
林默蹲在牆影裡,低著頭繫鞋帶,系得很慢。
兩名日軍從他面前兩米處走過去,誰也沒往牆影裡多看一眼。
林默等他倆走遠了,站起來提上馬燈,繼續走。
他拐進一條窄巷,左右看了看,確認無人,然後加快了腳步。
夜風從巷口灌進來,帶著塵土和柴火的味道,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整座縣城籠罩在一種沉悶的安靜裡,跟白天一樣壓抑,只是換了一層夜色做遮羞布。
林默走得不快不慢,馬燈左右晃盪,他表面上是夜間巡防的偽軍大隊長,這副德性全城都認識,慢悠悠的步子、耷拉的肩膀、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樣子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動,小地圖在意識裡半透明地鋪著,三百六十度無死角。紅點分佈、移動方向、距離遠近,全在一瞬間判斷完畢。
他穿過兩條街,經過一處崗哨,跟站崗的日軍點頭哈腰打了聲招呼,對方懶得理他,他繼續走,拐過彎,腳步比剛才快了半步。
前方巷口傳來罵聲,日語。
“交出來!八嘎!你耳朵聾了嗎!”
“太君……太君……我真的沒有錢了……明天、明天我賣了貨就給您送來……”
第一個聲音粗野囂張,第二個蒼老發抖,林默腳步一緩,馬燈停住了。
他側身貼到牆邊,往巷口探了探。
兩個穿軍裝的日本兵,醉醺醺的,正圍著一個挑貨老漢推搡。
筐子被踹翻了,針頭線腦撒了一地,老漢蹲在地上,雙手護著腦袋,渾身哆嗦。
那兩個日本兵罵罵咧咧,其中一個抬腳就要踩老漢的手。
林默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白天裝瘋賣傻,是為了活命,但活命不是為了看著鬼子在面前作惡。
小地圖掃了一遍,方圓兩百米內,除了這兩個紅點,沒有其他人,最近的巡邏隊在四百米外,方向背對著這邊。
機會視窗,大約五分鐘。
林默把馬燈往牆角的陰影裡一放,直起身,邁步走進巷口,走路的姿態還是那副懶散樣,但腳步落地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。
兩個日本兵聽到動靜,回頭看過來。
“誰?”
林默臉上堆起那種白天練了一整天的諂媚笑容,彎腰連連點頭,嘴上蹦出磕磕絆絆的日語:“太、太君……我、我巡夜……路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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