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秀蘭說完那個主意之後，兩個大男人就那麼站在田埂上，嘴張著又閉上、閉上又張開，誰也不說話。
楊秀蘭抱著胳膊看了兩人幾秒，也不催，等他們窘得差不多了才往前邁了半步：“你們倆要是一直這麼杵著，天都該亮了。”
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，“我先說幾條好處。第一，我到時候是大隊長的媳婦，出城的時候林默的手下也不會為難我。第二，我住進城裡之後，你們有緊急情報不用再約城外接頭，當天就能遞到你手上。
林默聽著她一條一條說完，心裡頭那根弦一下一下地松。
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想反駁，可每一個字又都站得住腳，他看了一眼楊秀蘭那雙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眼睛，又想起這姑娘膽子大，心思細，腦子轉得快。
他其實早就對她有好感了。
從那天晚上她攥著他袖口說“我們是一家人”開始，那點好感就在心裡悄悄紮了根。
不過他一直沒往深處想，畢竟現在是打仗，不是談兒女情長的時候，可她這會兒站在田埂上掰著手指頭給他數理由的樣子，他發現自己好像並不真的想拒絕。
林默把嘴角壓了壓，又壓了壓，最後裝出了一副“我很為難，但為了革命事業只能勉為其難”的表情，長長嘆了口氣，像在做極其痛苦的決定：“……行吧。那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話音落下去的那一瞬間，他感覺到良心輕輕罵了他一聲，虛偽，臉上的表情依然維持著那副“勉為其難”的沉重。
楊秀成張嘴剛要說話，楊秀蘭已經搶先了一步，聲音輕快得像在哼小調：“哥你別說了，爸媽那邊我回去自己說，不用你為難。”
楊秀成的嘴張著，愣是沒找到插話的空檔。
他看了看林默，又看了看自己妹妹，又看了看林默，目光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。
作為一個親哥，他總覺得林默這聲“行吧”答應得有點太順了；可作為一個營長，他又得承認秀蘭說的情況確實在理，她進城確實比他方便。
最後所有情緒匯成了一個短促的氣音，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三人又蹲在田埂上商量了一下細節。
楊秀蘭點頭記下了，又追問了一句：“我進城之後怎麼稱呼你？”林默想了想：“在宅子裡叫名字就行，外人面前喊當家的。”
楊秀蘭聽完點了點頭，似乎在心裡把這個稱呼過了一遍，心裡好像還有一點小期待。
商量妥當之後，楊秀成看了看天色，月亮已經偏西了，再過個把時辰天就要亮了。
他拉了拉楊秀蘭的袖子，兩個人踩著田埂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楊秀蘭走了兩步回頭衝林默擺了一下手，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，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，很快就消失在田埂盡頭的夜色裡。
林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，直到那身影融進了月光和黑暗的邊界裡才收回目光。
段鵬看二人離開後，回到林默身邊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困惑。
他湊近了兩步，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，忽然笑著問了一句：“大隊長，你這是……有啥好事？”
林默把目光從田埂盡頭收回來，嘴角那點笑意沒收住：“沒什麼，過幾天，跟著哥去給你搶個嫂子回來。”
段鵬愣了一瞬，眨了眨眼睛，又眨了眨眼睛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。
他腦子裡飛速轉過幾個念頭：大哥不是一心殺鬼子嗎？怎麼突然要去搶民女了？自己是要跟著一起去搶，還是就地把他揍一頓攔下來？仔細一想，好像自己也打不過他。
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，從困惑到震驚又從震驚到糾結，最後悶聲問了一句：“大隊長……你真要去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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