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多久，身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。
三中隊的偽軍陸陸續續跑了回來，四五十號人稀稀拉拉拖了一路，有人肩上扛著槍，有人兩手空空，有人跑得鞋都掉了半隻，腳底板在土路上踩得啪啪響。
段鵬跑在最前面，褲腿上全是灰。
林默遠遠看見段鵬，衝他使了個眼色。
段鵬腳步沒停，但目光對上了。兩人隔著十幾步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段鵬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，步子微微放慢了一些，呼吸也加重了幾分，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跑脫了力。
林默兩步上前，照著段鵬就是一腳踹過去。
段鵬順勢往後退了好幾步，踉蹌了兩下才站住，低著頭不說話，肩膀微微塌著，臉上寫滿了“我錯了但我不敢說”。
林默的聲音在夜風裡炸開：“你他孃的！就知道自己跑回來！皇軍呢！怎麼不把皇軍一起帶回來！”
段鵬低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其他偽軍也被嚇得不敢動，有人縮著脖子往後躲，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繫鞋帶。
林默的目光掃過去，幾步跨到最近的幾個偽軍跟前，抬腳就往他們屁股上踹，一腳一個，踹得他們往前趔趄了好幾步：“跑！就知道跑！你們對得起皇軍嗎？對得起太君嗎？”
他嘴上罵得歡，腳底下也沒閒著，從那排低著頭的偽軍面前一個一個踹過去，一直踹到隊伍尾巴上才停。
那些偽軍被踹得縮成一團也不敢吱聲，有一個被踹了之後還趕緊站穩了重新低頭站好，生怕多挨一腳。
正罵著，前面土路上又傳來腳步聲。
七八個鬼子拖著槍從夜色裡小跑回來，一個個灰頭土臉，槍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，有人臉上還掛著擦傷的血痕。
林默立刻住了腳，他看了一眼那七八個鬼子，又回頭看了一眼山本。
山本坐在車斗裡，臉上的表情由灰轉黑，眼角的肉抽了一下，他帶出去三十多個人，回來的只有這麼幾個。
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，腮幫子咬得緊緊的，最終沒有發作，只沉沉地說了一句，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板：“林桑，你安排一下，讓人去收屍，把車拖回來。”
林默連忙點頭：“明白明白！張明浩！”
他轉頭看向張明浩，“你帶著三中隊的人回去，把太君們的遺體全部收殮好，一輛車都不許落下，損壞的車輛拖回來！”
段鵬應了一聲，轉身招呼著那群還在喘氣的偽軍又往城外跑了。
林默收回目光的時候掃了一眼山本那張臉，夜色底下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有，就是沒有高興。
林默翻身上了摩托，右腳踩了一下啟動杆，引擎響了兩聲轉了起來：“山本君，我先送您回駐地？”
山本點了點頭，重新坐回車斗裡。
林默油門一擰，摩托車突突突地朝鬼子大隊駐地的方向駛去。
段鵬也跟著上了後座，林默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瞟了一眼後視鏡，山本靠在車斗裡閉著眼，臉上的灰土還沒擦，眉心擰著像是在壓著火氣。
到了駐地大門口，摩托車停下，林默沒進去。
他站在門外衝山本躬了一下腰，臉上堆著殷勤：“山本君，我在這兒等您，您先進去彙報情況，我身份不夠，進去不太合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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