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和段鵬在街上溜達了一個多小時就回來了。
沒辦法，這兩天夜裡的巡邏明顯加了好幾層，鬼子跟被捅了馬蜂窩似的，大街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崗，巷子裡連條狗都藏不住。
兩人沿著幾條平常慣走的暗巷摸了一圈，連個落單的鬼子的影子都沒找著。
段鵬蹲在牆根底下啃了根草棍，林默站在巷口望了一會兒，確認今晚沒戲，拍了拍段鵬的肩膀：“收工，回去睡覺。”
次日一早，林默剛在院子裡打了盆水準備洗臉，院門就被人敲響了。
段鵬拉開門，外面站著個傳令兵，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：“林大隊長，山本少尉請您去一趟司令部，高橋大隊長要見您。”
林默擦臉的手頓了一下，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，回頭看了段鵬一眼。
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段鵬微微點了下頭，林默沒再多問，跟著傳令兵出了門。
一路走進鬼子司令部的時候，林默已經把臉上的表情切換好了。
腰彎了三分，肩膀塌了半寸，嘴角掛著那副百試百靈的諂媚笑容。
門口的哨兵看了他一眼就放行了，傳令兵把他領到高橋的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，然後側身讓開。
林默低著頭走進去，規規矩矩地站在辦公桌前兩步遠的地方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：“高橋太君，您找我？”
高橋坐在桌子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批什麼檔案，聽見他進來也沒抬頭，慢悠悠地開口問了一句：“林桑，那輛三輪摩托車……騎得還順手嗎？”
林默心裡咯噔了一下，臉上卻不動，腰彎得更低了些：“順手順手！多虧高橋太君賞賜！我正想找機會當面感謝您！”
高橋抬起頭來看著他，目光不冷不熱的，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我怎麼記得，皇協軍的裝備清單裡，沒有給巡防大隊配過摩托車？”
林默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他腦子轉得飛快，嘴上卻已經接上了話茬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一點“我也是為了皇軍好”的委屈：“高橋太君，我那天把山本君救回來之後，發現那輛摩托車車頭好像捱了一槍，我怕這車被人動了手腳，萬一哪天炸了傷著皇軍怎麼辦？我就想著先騎著試試，確認沒問題了再上交！絕沒有私吞的意思！絕對沒有！”
他說著還抬手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，整個人看起來既真誠又無辜。
高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沒說信也沒說不信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三四秒，林默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編點別的說辭，高橋忽然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一輛摩托車，小意思。”
林默心裡那口氣剛鬆了一半，高橋又開口了：“不過，林桑，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。做好了，那輛摩托車就賞你了。”
林默立刻挺直了腰板，聲音裡帶著那種“隨時準備為皇軍赴湯蹈火”的勁頭：“高橋太君請說！為高橋君服務，義不容辭！”
高橋放下手裡的鋼筆，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默，語氣壓低了幾分：“我有一批東西，需要送到城外，城西二十里的柳樹溝，會有人在那裡接應。東西交給他們就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林默臉上停了一下，“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，龜田那邊盯得緊，我不能讓山本去辦。你來做。”
林默一聽就明白了。
這老小子在私吞財物，高橋是司令部的大隊長，手裡管著錢糧物資，明面上是軍需物資調撥，實際上層層剋扣吃空餉的活兒沒少幹。
他攢了一批見不得光的東西，想運出城交給家族的人，山本是他表弟，但山本走得近反而容易被龜田抓住把柄，所以這活兒落到了自己這個“外人”身上，一個看起來足夠軟蛋、足夠聽話、足夠好控制的偽軍大隊長，既不會多嘴也不會洩密，就算被龜田的人發現了，一個皇協軍頭目替高橋跑腿也掀不起什麼風浪。
林默心裡想的是另一套詞兒：我只聽過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，不對，這不是罵自己嗎？要說還沒見過金元寶砸人的。你找我幫你運私貨？你這是拿金條往我懷裡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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