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，抬起右手，朝哨樓的方向揮了一下，趙大壯蹲在哨樓上的機槍後面，看見林默的手勢，拉動槍栓，把槍口轉向了那十來個人。
槍管在月色裡泛著冷光，黑洞洞的口子對著他們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左邊那三十來個人堆裡有人先憋不住了。
那個八字鬍往前探了探頭，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的得意：“你們就是傻！當偽軍怎麼啦？有吃有喝有槍拿！搶老百姓又怎麼啦？又不掉塊肉！給皇軍當狗，那也比沒命強！”
旁邊立刻有人接話：“就是，骨頭能當飯吃？你們硬氣啥？硬氣完了連命都保不住！”
又有人補了一句：“你們死了，老子們明天吃香的喝辣的，你們在地底下當餓死鬼去吧！”
右邊的十來個人站在月光裡，那些嘲諷的話像雨點一樣落在他們身上，但沒有一個人開口回嘴。
那個粗壯的漢子梗著脖子，臉上被月光照得發白，腮幫子咬得緊了一下又鬆開，然後往前蹦了一步。
他的腳上還綁著繩子，他也只能蹦，好像是想著衝過去和林默要幹一架。
他抬起頭，但每個字都沉：“狗漢奸，你有啥手段儘管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，“老子今天就是死在這兒，也不會給你們這種人當奴才，開你的槍吧。”
林默看著他那雙在月光底下發亮的眼睛。
他等了一瞬，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把臉轉向哨樓的方向，衝趙大壯點了下頭，聲音比剛才高了些許：“開槍。”
噠噠噠噠噠——
機槍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，連成一串短促而尖銳的轟鳴。
彈殼從槍膛裡跳出來，在月光裡閃成一道一道亮黃色的弧線，落在地上叮噹響著又彈起來。
槍聲持續了大約十來秒，然後戛然而止。
硝煙的氣味在夜風裡散開，像一層薄薄的白霧籠罩著整個院子。
左邊那三十來個人沒有一個人站著。
笑容還掛在臉上的，嘴還沒合攏的，手還指著右邊的方向的，都在同一陣槍聲裡變成了凝固的表情。
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彈殼還在青石板上輕輕滾動的聲音，叮……叮……叮……
右邊的十來個人站著，沒有人動。
他們身上沒有被子彈打中，連衣角都沒有被擦到。他們站在原地看著左邊那片倒下的身影，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了茫然，又從茫然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那個粗壯的漢子臉上的肌肉繃了繃又鬆開了，他張了張嘴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像有句話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用那種粗而發緊的嗓門問了一句：“你……你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林默沒有回頭看他，只是把手放了下來，朝著趙大壯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作為示意。
他轉過身來的時候，那張在月光底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波瀾：“你們不想當漢奸，我也不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