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也不在意,微微欠了一下身就算打過招呼了。
高橋旁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穿一身新做的綢緞褂子,頭髮梳得油亮,油亮得能照出人影來。他看見林默過來,立刻站起來,臉上的笑容堆得比林默還厚三分,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刻意熱絡的勁兒:“這位就是林大隊長吧!久仰久仰!我是保安團的徐天彪,以後咱們多多合作!”
他伸手過來,林默握住了。
林默臉上笑著,嘴上說著客氣話,心裡已經在給這個人畫標籤了,油滑,勢利,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,標準的老油條。
“徐團長年輕有為啊,”林默拍著他的肩膀,語氣真誠得像在誇自己親兄弟,“保安團在你手裡肯定比之前強多了。”
徐天彪笑得更開了:“哪裡哪裡,還得靠林大隊長多關照!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!”
兩人在桌邊坐下來,酒過三巡,桌上的氣氛熱絡了不少。
那幾個日軍中隊長喝了幾杯之後話也多了起來,開始用日語聊些有的沒的,從縣城的天氣聊到前線的戰況,從清酒的質量聊到春風樓姑娘的身段。
林默端著酒杯慢慢喝著,臉上的表情是那種“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聊什麼”的專注,耳朵卻已經把每一句話都篩了一遍。
龜田坐在靠窗的位置,跟一箇中隊長喝著酒,兩人也在低聲說話。
“運輸隊的事,你那邊安排好了?”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林默的耳朵是特種兵練出來的,在這種嘈雜的場合裡捕捉關鍵對話是他的本能。
“安排好了。”龜田的聲音更輕,“後天夜裡,清水鎮那條路,有一批軍火要運到前線。”
那個人頓了一下:“你親自押送?”
“不,我派人。”龜田喝了一口酒,“這事別聲張。”
兩人又說了幾句別的,聲音越來越低,被周圍的說話聲蓋過去了。
林默端著酒杯,嘴唇貼著杯沿慢慢抿了一口,清酒入喉微辣,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心裡卻已經把剛才那幾句話翻來覆去拆解了好幾遍。
軍火,清水鎮,後天夜裡。
清水鎮那條路他熟,走過不止一次,上次去剿滅王家堡就是從那邊走的,穿過一片開闊地,兩邊是莊稼地和稀疏的樹林,過了清水鎮再往西就是鬼子的前線據點。
那條路雖然不寬但平坦,適合運輸隊通行,也適合半路下手。
但他的腦子馬上又轉了一下。
這個資訊來得太順了,龜田是什麼人?一個多疑到能把身邊所有人都排查三遍的老狐狸,會在酒會上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用日語聊這麼敏感的事?
只有一種可能,龜田覺得在場沒人聽得懂日語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,龜田覺得在場沒有“不該聽懂”的人聽得懂日語。
那幾個日軍中隊長是日本人,小島是日本人,他自己是日本人。
徐天彪是個剛上位的保安團團長,出了名的草包,至於林默,在原主的人設裡,日語水平僅限於“太君辛苦”“嗨”這種日常用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