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德貴已經在寨子後面的石桌上支起了一口大鐵鍋，李鐵柱從廚房裡抱來砧板和菜刀，招呼了兩個人幫忙把豬肉切塊下鍋。
鍋裡的肉塊在湯汁裡翻滾著，油星子浮在面上被灶火催得滋滋往外迸，香氣順著熱氣一股一股往外躥，把整個院子灌了個透。
眾人圍坐在一起，連留守那十幾個人也湊了過來。
石桌上擺了幾碗肉和一摞雜糧餅，筷子伸下去之後就沒人說話了，只有咀嚼聲和偶爾的“再給我來一塊”在院子裡此起彼伏地響著。
吃到一半，趙大柱嚥下嘴裡的肉，放下筷子看了段鵬一眼：“段副官，你說的那個覆盤是咋回事？今天這一仗打得挺順的，我感覺沒啥好復的啊。”
李鐵柱跟著點頭：“就是，據點拿下來了，零傷亡，繳獲也不少，這要是算打得不好，那啥樣才算打得好？”
段鵬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完嚥了，抬頭掃了一圈桌上的人：“覆盤會不光是挑毛病，是想讓你們知道，今天能贏靠的是什麼，今天差點出事又是因為什麼。”
他把筷子放下，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件事，李鐵柱，你的迫擊炮第一發偏了半米。”
李鐵柱嘴裡還嚼著肉，被點名的時候噎了一下，用力嚥下去之後說：“偏了半米也算打著了啊。”
“今天偏半米沒事，炮樓大，隨便炸，哪天目標是一輛卡車、一個指揮所，你偏半米炮彈就飛過去了。”
段鵬又轉向趙大柱和高二牛：“你們倆的問題配合，大柱，你跟二牛換彈鏈的時候，卡殼了一次。”
趙大柱愣了一下，回憶了一下：“就那一次，不也就耽誤了一兩秒。”
“那一兩秒要是對面有機槍手瞄著你的位置呢？你換彈鏈那一下，人站起來了半截身子。”
他又轉向趙鐵軍：“鐵軍，你最後一槍打那個軍曹的時候，瞄了多久？”
趙鐵軍端碗的手停了一下，回憶了片刻，開口說：“……兩秒。”
“以後縮短到一秒，戰場上機會稍縱即逝，你多瞄一秒，子彈可能就飛不到該去的地方了。你在制高點，視野最好，你不能猶豫。”
趙鐵軍沉默了一下：“知道了。”
段鵬又看向吳德貴：“貴哥，你今晚的炸藥安得利索，但那個水壺的事……”
吳德貴臉上帶了幾分不好意思：“那個是我的問題。我翻鐵絲網的時候沒注意到牆角有水壺，踢倒了才反應過來。”
“不過你後面補得很快。”段鵬頓了頓，語氣鬆動了一些，“當時那個鬼子從炮樓門裡探出頭，我在左側，你在右側，你第一時間就壓住了，沒有慌。”
吳德貴聽完這話，嘴角的緊繃微微鬆了些，倒也沒再推辭，只點了點頭：“下回我提前掃一圈地面，把能發聲的東西都避開。”
段鵬最後看向趙明：“趙明，你第一次上戰場，能跟在我後面突入營房，沒有慌亂，這個可以。”
“今晚的問題就這些。”段鵬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大隊長說過一句話，我今天也告訴你們，戰場上沒有“差不多”，偏了就是偏了，慢了就是慢了，沒補槍就是沒補槍，你差一點，鬼子就差你一條命。”
他頓了頓，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：“今天大隊長補那兩槍，你們也看見了，那兩個鬼子要是沒補掉，咱們撤的時候背後挨一梭子，是誰的事兒？是咱們所有人的事兒。”
段鵬放下筷子：“大隊長弄這些裝備，不是為了讓你們出去逞能，你們每個人都配了最好的傢伙，那是大隊長希望你們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多殺鬼子，他不希望咱們有傷亡，不管是你們還是我，一個都不能少，明白沒有？”
石桌上安靜了一會兒。
林默醒來的時候，日頭已經爬到正頭頂了。
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臉，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從院子裡飄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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