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林默的話，有人低聲笑了起來。
林默把那點笑收住了，換了個語氣：“不過有一條，所有人都給我記住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穩，院子裡那些窸窸窣窣的動靜慢慢安靜下來。
“你們現在的身份是偽軍，白天穿上這身皮，該站崗站崗，該巡邏巡邏，該給鬼子點頭哈腰就給鬼子點頭哈腰，誰要是在外面漏了底，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了一圈，一字一字地說：“你們心裡都清楚，一個人露了，所有人跟著完蛋，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，跑不了你，也跑不了我。”
“只有一種情況能動，有把握全殲鬼子的時候，而且要快，乾淨利落，一個不留，不留活口，不留痕跡，打完就走，絕不停留。”
院子裡沒有人說話，但所有人都站著，腰板比剛才直了些。
林默最後說了一句：“合適的時候，我會主動帶著大家一起打鬼子，現在先把身體養好，把槍擦好，聽張大帥隊長的指揮，都聽明白沒有？”
一片齊整的應聲，在夜色裡傳出去老遠。
林默擺了擺手：“散了，睡覺，明天開始正常訓練。”
夜風從城牆缺口灌進來，涼颼颼的，林默靠在城牆垛口邊上，手裡那根菸卷燃了大半截，灰燼被風捲走，散進夜色裡。
張大帥蹲在他旁邊，菸捲的火光一明一滅。
林默把菸屁股摁滅在垛口上，偏頭看了張大帥一眼：“張隊長，我知道你們和鬼子有血海深仇，不光你，這年頭誰跟鬼子沒有血海深仇？”
張大帥沒說話，煙舉到嘴邊吸了一口，火光映亮了他下巴上那道舊疤，他沒有否認。
林默的聲音不高，但在夜色裡清清楚楚的：“你帶著弟兄們，一定讓弟兄們儘可能活著。活著回東北。”
張大帥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們做夢都想幹鬼子。”林默蹲著沒動，“但現在還不是時候，現在在鬼子面前，先裝孫子，裝得越像，活下來的機會越大，活著才有以後，活著才能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。”
他偏頭看了張大帥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：“總有一天，我會帶著兄弟們去小鬼子的老家幹一場，到時候想怎麼打怎麼打，想放幾炮放幾炮，掀他孃的房頂都行。”
張大帥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，偏頭看著林默。
月光底下他那雙眼睛比剛才亮了一些，像是那口煙把那層灰濛濛的東西給吹散了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：“到時候我得跟著你一塊兒去。”
“少不了你。”
林默拍了拍張大帥，把話題轉回正事：“最近兩個星期，你們這邊的主要任務就一個，養好身體，然後訓練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“我把吳德貴留在這兒配合你，半個月之後，我要對周圍欺壓百姓的土匪進行掃蕩，到時候需要你帶著兄弟們一起行動。”
張大帥點了點頭，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：“養身體，練本事，半個月夠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天剛亮，林默就把吳德貴叫到跟前交代了一番。
“老吳，你留在王家堡，帶著弟兄們練，按黑風寨那套來，搞一套簡易的。”
吳德貴站在院子裡，腰板挺著，臉上帶著一股“你放心”的勁兒：“大隊長放心，半個月，我保證讓他們脫層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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