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孔捷就帶著五箱手榴彈出發了。
新二團剛組建不久，家底薄得跟紙糊的一樣，能勻出五箱手榴彈出來已經是咬著牙硬擠的。
但孔捷這人實誠，他聽說李雲龍得了絕症之後一夜沒怎麼閤眼，天不亮就喊了兩個排的精銳，扛著手榴彈就往獨立團走。
自己騎了匹馬跟在隊伍後面，心裡盤算著到了獨立團先看看李雲龍的狀態，實在不行就陪他打幾個據點，也算是給老戰友送最後一程。
丁偉那邊也沒閒著。兩挺輕機槍，三百發子彈，另外又加了兩箱手榴彈和十幾支步槍，裝了滿滿一車往獨立團的方向趕。
丁偉心裡其實對李雲龍那通電話半信半疑，但哪怕只有三分真他也不敢賭，萬一老李真病了他沒去，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。
兩撥人馬幾乎是前後腳到的。
李雲龍早上正蹲在訓練場上看著戰士們練三人小組戰術，嘴裡還叼著煙，看見有人跑過來喊“團長！孔團長帶人來了！”
他趕緊把煙掐了，步子放慢了些，肩膀微微塌著，臉上掛上了一副“我很難受但我撐著”的表情，慢吞吞地往團部門口走。
張大彪已經迎出去了。
李雲龍衝他使了個眼色，張大彪心領神會，先一步帶著人把孔捷那五箱手榴彈搬去了倉庫。
李雲龍自己迎上去的時候，步子又慢了半步，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：“老孔，你來了。”
孔捷翻身下馬，快步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好幾遍，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，像是在找他有沒有瘦、有沒有臉色發白。
李雲龍雖然心虛但臉上那副“我撐得住”的表情做得十足，孔捷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破綻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看著還行，手榴彈我帶來了，五箱，你省著用。”
李雲龍心裡樂開了花，嘴上卻嘆了口氣：“老孔，有心了。”
他正要把人往團部引，又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牛車的動靜，丁偉騎著馬後面跟著一輛牛車已經到了團部門口。
丁偉從馬上跳下來，一眼就看見李雲龍和孔捷站在門口，大步走過來就喊了一聲：“老李！老孔！”
李雲龍的腰板稍微挺了半分又趕緊壓下去了，他衝丁偉擺了擺手，聲音還是那副有氣無力的調子：“老丁，你來了。”
丁偉站在他面前，看了看他那張紅光滿面的臉，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孔捷，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當場說什麼，只是衝後面的人招了一下手：“把東西搬下來，輕機槍兩挺，子彈三百，還有兩箱手榴彈和十幾支步槍。”
李雲龍聽完那串數字的時候嘴角差點沒壓住，還好及時低頭假裝咳嗽了一下，把那個弧度掩飾過去了。
他衝張大彪又使了個眼色，張大彪帶著人呼啦啦把東西全搬走了。
三人進了團部。
李雲龍讓炊事班加了幾個菜，炒雞蛋、燉白菜、一碟鹹菜，又摸出一瓶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起來的地瓜燒擺在桌上。
丁偉和孔捷圍著炕桌坐下來，李雲龍坐在他們對面，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給兩人各倒了一杯。
孔捷端著杯子沒喝，先問了一句：“老李，你這病到底什麼情況？大夫咋說的？”
李雲龍端著酒杯抿了一口，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，含糊其辭說的都是套話：“大夫說了，這個病吧，只能緩解，沒有治好的可能了，讓我保持好心態，能吃能喝能打鬼子，就能多撐一陣子。”
丁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，目光落在李雲龍那張泛著油光的臉上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，最後沒有接話，只是悶聲喝了一口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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