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剛才還有點不好意思的眼睛,此刻成了一潭結了冰的死水,冰層底下壓著的東西讓人不敢細看。
他嘴角揚起一絲笑意,聲音壓得很低:“陛下這是想殺了我。”
他面前分明空無一人,但所有人好像都看到了那個站在他對面的年輕皇帝。
秦衍握著刀,刀尖抵在他心口,手在發抖。
這個他從小護到大的人,此刻正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瞪著他,聲音在發抖:“孟縝!從你背叛朕的那一刻起,你就該死了!”
孟縝抬起手,握住了抵在心口的那把短刀。
他把刀刃往自己心口又壓深了幾分,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攥在刀面上的時候青筋微微凸起。
然後他笑了,低沉沙啞的笑聲帶著壓抑不住的瘋勁,在試鏡室裡迴盪開來。
“該死!哈哈哈哈!是啊,我早就該死了!”
他的肩膀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,像一件裂縫遍佈的瓷器,碎片勉強拼在一起,下一秒就要炸開。
但那雙眼睛依然死死盯著秦衍,瘋癲底下藏著一絲極深極沉的東西。
秦衍看不得他這副樣子,手下用力,刀刃刺入心口。
笑聲戛然而止,孟縝的身體猛地繃緊,攥著刀面的手指一根根鬆開,垂落在身側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,又抬起頭看向秦衍。
那雙眼睛裡的瘋狂褪得乾乾淨淨,他扯了一下嘴角,弧度很淺,淺到幾乎看不出。
“秦衍,以後不要再相信任何人。”
話音落下去的時候,他已經閉上了眼,身體緩緩側倒在地上,蜷縮成一團。
試鏡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。
宋時安趴在地上,心裡越來越虛。
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?是不是演得太差了?
其實他也挺尷尬的,對著空氣又是笑又是吼的,還躺地上裝死。
他悄咪咪睜開一隻眼,從睫毛縫裡偷看了一眼評委席。
孫敏還保持著往前探的姿勢。
新手什麼水平她心裡有數,眼前這個人的表演明明還帶著生澀,臺詞的處理也不算老練,但當他進入狀態的那一刻,站在那裡的人就是孟縝,從書裡走出來的,活的孟縝。
她回過神,低頭看了一眼簡歷,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好了很多:“起來吧,宋時安是嗎?”
宋時安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:“是的。”
“行,回去等通知。”她把簡歷合上,放到左手邊那一疊最上面。
宋時安鬆了一口氣,鞠了個躬,戴上口罩就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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