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袋在右上角,課本在左上角,試卷居中,每一樣東西之間的間距都精確到肉眼幾乎看不出差別的程度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過一個弧度,把筆袋調整到和桌沿平行。
然後他把手放回膝蓋上,脊背挺直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空白的試卷上。
場記板啪地一敲。
課間,教室裡到處都是聲音。
後排有人在追跑打鬧,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分享耳機,走廊外面傳來斷斷續續的笑聲,這些聲音疊在一起,嘈雜又熱鬧。
夏嶼坐在角落裡,好像和整間教室隔著一層玻璃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桌面那張空白的試卷上,視線剛好落在那裡,像在看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周圍的聲音他都聽得見,但進不到心裡去,他低下頭,握著筆在試卷上一道一道地寫著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。
旁邊過道兩個男生追打著經過,其中一個人倒退的時候撞到了他的課桌。
筆袋從桌角滑落,裡面的筆散落在地上。
那個男生連忙彎腰撿起來,把筆塞回筆袋裡,放在他桌面上說了句“不好意思”,轉頭又追著同伴跑遠了。
夏嶼停下了筆。
他的目光落在筆袋上,那個筆袋被放回來的位置和剛才不一樣了,歪了一點,離課本近了。
他盯著那個歪掉的角度看了幾秒,然後伸出手,把筆袋擺回剛才的位置,和桌沿平行,和課本保持一個拳頭的間距。
放好之後他把手收回去,重新握起筆,指尖微微發顫,握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自始至終沒有看任何人,也沒有說一句話。
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得忘了呼吸。
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演員在表演“自閉症該有的樣子”,他看到的是一個沒辦法處理外界變化的人,正在用自己能掌控的唯一方式,把被打破的秩序重新拼回來。
那個把筆袋擺正的動作很小,但看得讓人心裡發酸。
從這個少年進入狀態的那一刻,空洞的眼神,讓人覺得心慌。
其實宋時安是用了點小技巧,空洞的眼神很難演的,他又不是真的患者,說進入狀態就進入狀態。
他的辦法是讓自己大腦放空,什麼都不想,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,讓眼前的畫面變成一片模糊的虛影。
這樣眼睛看起來就是無神而空洞的,等需要聚焦的時候再把注意力拉回來。
更何況坐在教室裡莫名有種想睡覺的感覺,都不用刻意去演,腦子就放空了……
這個鏡頭一鏡到底。
“卡!”
宋時安眨了眨眼,肌肉從緊繃的狀態鬆弛下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脖子,剛才那個固定姿勢保持了好幾分鐘,有點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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