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一堆碎瓷片中間,膝蓋壓著鋒利的瓷片邊緣,褲子已經被割破,洇出幾絲暗紅的血跡。
但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,只是不停地哭,不停地磕頭。
她忍不住別開了臉:“你收了別人的錢來害我,雖然做錯了事。
但你說你家裡有弟弟要養活,我相信你。可你靠害人來養活家人,這條路是走不長的!”
阿強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,眼淚直往下掉:“是是是!我知道錯了!以後再也不幹了!
我也是鬼迷心竅,請霍小姐饒了我這次吧!
我一定痛改前非,洗清革面重新做人!
求霍小姐能給我個機會!”
孫茂林上前一步,對令頤拱了拱手,語氣懇切:“霍小姐,阿強在我這兒工作,平日雖然滑頭了些,但從來沒做過這種出格的事。
今天這事他確實犯了天大的錯,按規矩是該送警局的。
我作為他的老闆也有管教不嚴之過,沒及時察覺他心性不正,才會發生這樣的事,實在是慚愧。
但請念在他家裡確實困難,又當眾認了錯,看在他初犯的份上,懇請霍小姐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
至於處罰,霍小姐如果不嫌棄,就把人交給我處置吧!
我以瓊華閣的招牌擔保,一定會按照店規重罰,扣掉他所有薪俸抵作賠償,並且立刻辭退他。”
令頤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阿強那兩隻被瓷片割破的膝蓋上。
她想起唐樓那些和她一樣在底層掙扎的人,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一樣遇上表姑婆和乾媽。
有時候做錯事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壞,而是因為窮,因為沒得選。
阿強今天做了錯事,但他也當眾認了,也跪下來求了。
如果把他送進警局,他這個人就徹底毀了,他那三個弟弟,怕是真要餓死。
眾人都等著她的決定,沒有人催促,也沒有人給她任何建議,都等著看她怎麼做。
令頤最終點頭同意了他的處理方法:“那就按孫經理說的辦吧!”
孫茂林愣了愣,原以為要費好一番口舌,沒想到她這麼容易就同意了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霍小姐寬宏大量,這個處理是最妥當的,我替阿強謝過霍小姐。”
阿強跪在地上,聽完這番話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癱坐在地上,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,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半晌他才爬起來,仿若重獲新生般對著令頤又鞠了一躬:“謝謝霍小姐……謝謝……”
“令頤,你這就放過他了?”沈若棠皺著眉頭,顯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,“他可是差點害你毀容啊!”
令頤收回目光,輕輕拍了拍沈若棠的手:“他已經當眾認罪,丟了工作,扣了贓款,往後在圈子裡也抬不起頭來,得饒人處且饒人吧!”
沈若棠還有些不忿地撇了撇嘴,但看到令頤臉上那一絲倦意,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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