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環,霍庭深辦公室。
沈大少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個鐘頭,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服,領帶系得有些緊,襯衫領口已經被汗濡溼了一圈。
因為今天要過來談拆賬的事,他昨晚整宿都沒閤眼,翻來覆去地琢磨該怎麼開口,才能讓霍庭深放他一馬。
今天一早便讓司機把他送到樓下,又在街對面站了足足半個鐘頭才敢上來。
阿文領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,兩旁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,俱是古物真跡,隨便一幅拿出去都夠他沈家半年的開銷。
沈大少看得心頭髮緊,腳下的步子越走越沉。
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大漢,見他過來也不說話,只側身讓開。
阿文推開門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這間辦公室格外寬敞,南面是一整排落地窗,可以將整個維多利亞港盡收眼底。
霍庭深坐在張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,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精瘦結實的手腕。
他正低頭寫著什麼,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,只用鋼筆在檔案右下角簽了字,才把筆帽旋上,慢慢抬起眼來。
“坐。”他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沈大少連忙道了謝,不敢坐實,只虛虛地搭了半個身子在椅子上,背繃得筆直。
他抬眼看了一眼霍庭深,又飛快地垂下目光。
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跟他年紀差不多,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,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按進了冰水裡,連腳底心都是涼的。
“霍生。”沈大少清了清嗓子,聲音有些發緊,“今日冒昧來打擾,是為了航運公司那筆拆賬的事。沈家最近手頭確實有些週轉不開,想請霍生寬限些時日……也不多,就三個月。
三個月內,我沈慕文一定連本帶利把賬都清了,絕不讓霍生為難。”
霍庭深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他臉上,像在端詳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。
半晌,他才淡淡開口:“沈大少,賬是去年籤的,說好三個月一結,上個月已經逾期了十五天。現在又要再拖三個月,你拿什麼來保證?”
“我可以拿尖沙咀那間鋪子做抵押!”沈慕文忙道,“那鋪子位置好,市價足夠抵得上這筆賬。
霍生若是不信,我這就讓律師把地契送過來,白紙黑字押在您這裡。三個月內我若還不上,鋪子就是霍生的。”
霍庭深笑了一聲,那笑意卻不達眼底:“沈大少,你倒是會打算。尖沙咀那間鋪子早就押給滙豐銀行了,你拿一套已經抵押出去的房子再來我這兒押一遍,當我是開善堂的?”
沈慕文臉色刷地一下白了,背心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。
他張了張嘴,想解釋什麼,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霍庭深說得沒錯,那間鋪子確實早就押給了銀行,賬上的窟窿比他在母親面前承認的還要大。
他原以為這事瞞得密不透風,可霍庭深只一句話,就把他最後那層遮羞布撕了個乾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