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!
方探長拿起電話,撥通了署長辦公室的內線:“署長,洪老闆跑了,南洋那邊回電,說‘聚寶齋’已經空了。”
署長在那頭“嘖”了一聲,語氣裡聽不出喜怒:“行,我知道了,你先把現有的材料整理好,該送檢的送檢,該歸還的歸還。洪老闆那邊……就讓國際刑警去追吧,這事我們管不了了。”
方探長應了一聲,結束通話電話,坐在辦公桌前,看著桌上那封匿名信沉默了很久。
這封信來得太巧了!
巧到讓他不得不懷疑,寫信的人是不是跟洪老闆有什麼關係,也許這是洪老闆臨走前安排好的,故意要把這潭水攪渾,好讓所有人都自顧不暇,趁機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。
看來,這案子裡的水,要比他想象的深得多!
深到他一個警署探長,都探不到底。
眼前這樁假畫案,越查越覺得水底下的東西深不可測,那些東西,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探長能碰的。
滙豐是英資銀行,背後連著港督府和倫敦總行;九龍城寨是三不管的地界,牽扯著各方勢力;南洋那邊更不用說,洪老闆能在港城和南洋之間走了這麼多年的貨,手裡一定捏著不少人的把柄。
這封信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張耀文落網之後就來了,來得太是時候了。
寫信的人對張耀文經手過的藏品一清二楚,連謝公館和周家藏了什麼畫都知道,這樣的人,要麼是圈裡人,要麼就是故意要把這潭水攪渾。
他想起署長那天在辦公室裡說的話,他現在才明白,署長早就看出這案子的深淺,所以只肯給滙豐一個“結果”,不肯把案情全部鋪開。
如今洪老闆跑了,匿名信又捅出了更多的藏品,半山那些人家都在自查,這個案子眼看就要從一樁“銀行抵押品被調換”的普通案件,變成一場席捲整個港城收藏圈的浩劫。
真要查下去,查出來的東西只怕比現在多十倍、多百倍。
方探長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,他不是不想查,可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洪老闆能在南洋和港城之間經營這麼多年,背後肯定有靠山。
這個靠山是誰,他不敢猜,也不想猜!
他現在能做的,就是把現有的人證物證整理清楚,該送檢的送檢,該歸還的歸還。
至於洪老闆,交給國際刑警去追吧,追得到追不到,那都是人家的本事。
有些事,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麻煩;有些問題,問出了答案反而更難處理。
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。
他不能為了查這個案子,把自己和手下的人搭進去。
他有老婆孩子要養,有房貸要還,犯不上為了幾幅畫跟那些看不見底的狠人較勁。
方探長坐直身子,拿起桌上的卷宗,把裡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整理好,碼得整整齊齊。該封存的封存,該歸檔的歸檔,只留下清清楚楚的記錄。
這樣將來無論誰來接手,他手上的東西都是乾乾淨淨的,經得起任何查驗。
他把卷宗鎖進櫃子,站起身來,整了整警服的領口,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燈光明亮,同事們還在各自的工位上忙著。
他走到茶水間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,靠在牆邊慢慢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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