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曼雲給她細細講起周爵士的來頭,“他年輕的時候在倫敦唸書,和港督府幾任總督都有交情,後來又因為替港府在南洋牽線搭橋,談成了幾筆大買賣,女王親自冊封了他爵士頭銜,港城人便都叫他周爵士。
他還在港督府掛了個榮譽顧問的銜,港督但凡有跟華商有關的宴會,多半都會請他出席。所以不光是乾媽跟他有交情,整個港城有頭有臉的人家,沒有不給他面子的。
再加上他這人風趣幽默、出手大方,產業更是遍佈港城和南洋,半山這些太太小姐們都愛跟他打交道。”
“他還是個老派紳士。”沈若棠補充道,“為人十分講究,又沒什麼架子,每次來家裡都給乾媽帶禮物,給我們的也從來沒落下過。
上回他去南洋前,還特意來跟乾媽道別,在花廳裡坐了一下午,兩個人說了好些話呢。”
令頤聽到這裡,心裡大致有數了。
她想了想,又問:“那他跟乾媽到底是什麼交情?聽你們的口氣,好像很熟。”
沈若棠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“豈止是很熟,這周爵士跟乾媽走得很近,幫了乾媽不少忙,外頭從前還傳過他跟乾媽的閒話呢,說他們倆如何如何的……
不過沒人搭理那些風言風語,後來還是周家老太太出面干涉,才沒人再提了。
可這些年,周爵士對乾媽一直很上心,逢年過節禮數從不缺,有什麼好事也都想著她。”
趙曼雲點頭認可:“周爵士這個人,待人是真心實意的好,他做事極有分寸,從不讓乾媽為難,也從不在外頭說不中聽的話。”
令頤聽完,心裡大致拼出了周爵士的樣子:一個體面、有分寸,又對乾媽舊情難忘的老派紳士。
她想了想,又問了句:“那明天他來,我該注意些什麼?”
“不用特意做什麼。”趙曼雲點撥她,“周爵士這人隨和得很,你到時候見了面問聲好就行,太拘謹了反而不好。”
沈若棠倒是想得更多,眼睛一轉,忽然道:“對了,周爵士每次來都帶一堆禮物,你們說這次會不會也給我們帶了南洋的好東西?”
“你倒是惦記著人家的禮物。”趙曼雲瞥了她一眼。
“我這是惦記嗎?”沈若棠理直氣壯,“我這是替他操心,他大老遠帶回來,總得有人真心實意地喜歡才好吧!”
正說著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霍太換了件月白色的家居旗袍,慢悠悠地走了下來。
她顯然是聽見了最後幾句,斜了沈若棠一眼:“你倒會替人家操心,人家帶什麼你就收什麼,別挑三揀四的。”
沈若棠吐了吐舌頭,湊上去挽霍太的胳膊:“乾媽,我們就是好奇周爵士這回帶了什麼好東西嘛,您不說,我們心裡癢癢。”
“那你就癢著吧!”霍太把手抽回來,走到沙發上坐下才囑咐三個乾女兒,
“明天客人來,你們幾個都給我規矩點。尤其是若棠,別一見著禮物就眼冒金光,好像咱們家八輩子沒見過好東西似的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沈若棠在她旁邊坐下,又忍不住問,“乾媽,周爵士這回在南洋待了那麼久,是不是又談了什麼大生意?”
霍太放下茶杯,語氣平平:“他做什麼生意是他的事,你打聽那麼清楚做什麼?”
沈若棠碰了個軟釘子,悻悻地縮了回去,轉頭衝曼雲和令頤擠了擠眼睛。
趙曼雲嘴角微彎,回了一個“自討苦吃”的眼神。
令頤坐在一旁沒忍住,低頭掩飾嘴角的笑意。
霍太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,忽然道:“令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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