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格站在鐘樓邊緣的夜風裡,聽著這句開場白,嘴角抽了抽。
“喂喂,遲到幾分鐘就要被殺,這標準是不是太嚴苛了點?這算什麼,新時代的職場霸凌嗎?還是說在您這位前專屬女僕大人眼裡,主人的性命價值就只等同於精準到秒的時間觀念?啊~我懂了,這一定是什麼扭曲的忠誠心表現形式對吧?用死亡威脅來彰顯關懷,真是令人感動到毛骨悚然的主僕情呢——”
格雷格拖長了語調,眼神死寂地看著艾莉。
艾莉彷彿沒聽見他那串複雜的抱怨,保持著完美的微笑,微微偏頭,用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望著他,繼續說道:
“而且,少爺居然穿著這麼破爛的衣服就來見我,真是失禮,下次再這樣不注意儀容,我就把您扒光了扔到中央廣場的噴泉裡哦~”
格雷格:“……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塵土、帶著焦痕和裂口的學院制服,又抬頭看向月光下連發絲都一絲不苟的艾莉。
“儀容不整就要被當眾處刑嗎?!你這女僕的懲罰措施是不是越來越往獵奇方向發展了啊!?再說了,我這副樣子是誰害的?還不是因為要趕著來見某個留下死亡通告就消失的傢伙!你以為我想穿著這身乞丐裝爬這麼高的鐘樓嗎!?”
艾莉眨了眨眼,似乎思考了一下,然後恍然大悟般輕輕擊掌:
“啊,這麼說來,確實是我的疏忽,下次我會提前為您準備好替換的禮服,再執行懲罰。這樣就沒問題了吧?”
“問題大了去了好嗎!重點根本不是衣服啊喂!”
格雷格扶額,感覺和這位思維異於常人的女僕溝通,比在地下城躲避魔物還累。
就在這時,一片流雲飄過,更加澄澈的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,將鐘樓頂部照得一片銀亮。
格雷格正準備繼續吐槽的話,卡在了喉嚨裡。
因為在那片清冷的月光下,他清楚地看到了。
艾莉那雙總是帶著完美微笑弧度的藍眼睛深處,一閃而過的、來不及完全掩飾的,濃重到化不開的擔憂。
那擔憂如此真實,與她口中輕飄飄的“殺了你哦”“扒光你哦”形成了荒謬而刺眼的對比。
艾莉似乎也察覺到了月光的出賣,臉上那程式化的微笑淡去了些許。
她看著格雷格,沉默了兩秒,然後,用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、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道:
“下次,別再給我玩突然消失。你這個……無可救藥的白痴。”
沒有威脅,沒有玩笑,也沒有敬語。
只是直白的陳述,甚至帶著點不耐煩。
格雷格愣住了。
艾莉說完,便扭過頭,重新看向腳下燈火闌珊的耶尼爾城,只留給格雷格一個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側影。
夜風吹起她金色的長髮,髮絲拂過她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格雷格看著她,心裡那點躁意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
他知道的。
雖然從文字到語氣,都沒有透露出半分擔心的意思,但他比誰都清楚——艾莉是認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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