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強踩著泥濘的山路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走。
遠遠的,他看見妻子站在田埂上望著他。他眼眶一熱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。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嫁給他沒過上一天好日子的女人。
自己去深市打工,家裡的農活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。遠遠看過去,妻子的腰身明顯佝僂了許多。
張強深吸一口氣,在褲子上蹭了兩把汗,三步並作兩步趕到籬笆門口。“老婆,快看,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!”
張強媳婦看著自家男人揹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子,又是心疼又是好奇:“強哥,這背的是什麼?大老遠的揹回來幹啥,快放下來,別壓壞了腰。”
張強嘿嘿一笑,把重重的洗衣機卸下來,拍了拍箱子:“老婆,這是大城市用的洗衣機,比咱們村長家的還好。”
張強媳婦心疼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買洗衣機幹啥?又不是不能用手洗,用洗衣機得多交多少電費,聽說這玩意要上千塊錢呢。咱媽身體不好,月月要吃藥,你還亂花錢。我到河裡洗衣服不一樣嗎?強哥,趕緊拿去退了。”
張強擺擺手:“退不了,這是我們老闆搞年會,我抽獎抽中的。先不說了,咱們去看媽,我有好訊息告訴你們。”
說完拉著妻子就往屋裡走。
推開土牆屋的門,母親正坐在昏暗的堂屋裡,手裡編著籮筐,竹篾子在指間翻飛,腳邊堆了一摞編好的筐底。
她看起來像六十多歲的老人,其實才剛過五十。
“媽,我回來了。”
母親抬起頭,眯著眼睛認了一會兒,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,放下手裡的竹篾,笑著站起來:“小強回來了,累不累?媽給你倒杯水。”
張強趕緊把母親按回椅子上:“媽,你別忙,我有好訊息跟你說。”說完他開始解褲腰帶。
張強媳婦啐了一口,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:“強哥,你幹嘛呢?媽還在這,怎麼一回來就解褲腰帶?”
張強疼得縮了縮脖子,手上動作沒停,笑得憨厚:“不是,老婆,媽,我這是拿錢。我怕路上不安全,把錢藏在褲衩口袋裡了。”
說著他把手伸進褲襠,悉悉索索地掏出一疊紅鈔票來。
當那一疊紅豔豔的鈔票擺在桌上時,屋裡兩個女人全愣住了。
張強媳婦瞪大了眼睛,聲音都在發抖:“張強,你可不能犯法啊!咱們家是窮,但也不能做這種喪良心的事。”
母親直接抹起了眼淚:“小強,是媽對不起你,拖累了你,害你走上了犯罪的道。你趕快把錢還回去,媽這病不治了,媽隨你爹一起下去算了。”
張強被這陣勢嚇懵了,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,急得直襬手:“老婆,媽,你們幹嘛呢!這錢是我自己打工掙的!我們老闆人好得很。門口的洗衣機,是我運氣好,年會上抽的。這錢,是我一個月的年終獎,一千二。
然後年會上數錢,我數了兩千五,老闆後來又給我翻倍,加了兩千五。連我的來回車費都是老闆報銷的。
你們看,連我這個月的工資一塊算上,七千多塊錢,一分不少全在這裡。”
聽他這樣說,張強媳婦止住眼淚,接過錢,用手指蘸了點口水,低著頭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。
張強母親還是不太放心,拉著兒子的手問道:“小強,真的嗎?外面的錢這麼好掙?那怎麼下村的李老漢一年到頭帶回家的錢還不夠三千塊?”
張強把在秦氏電子廠的前前後後,從老闆怎麼接手廠子、怎麼裝空調改宿舍漲工資、怎麼在年會上發現金、怎麼給員工建學校,一樁一樁全講了出來。
說到最後,母親終於鬆開了攥緊的手。她顫顫巍巍站起來,拉著張強走到堂屋正中供著的祖宗牌位前,點燃了三炷香,拉著兒子跪了下來。
香菸嫋嫋升起,母親的聲音在昏暗的堂屋裡迴盪,唸叨著祖宗保佑,唸叨著遇到貴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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