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不露分毫，只是對李紅軍說了一句：“李廠長，把嚴會計叫進來。”
嚴愛國抱著本子進來的時候，秦政正在翻總賬報表。老會計站在桌邊等著，老花鏡架在鼻樑上，手裡攥著筆。
秦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讓他坐下，開口問了幾句年底的賬上餘額和明年一季度的預計回款。
問完，話鋒一轉。
“嚴會計，有兩件事你幫我算一下。”
嚴愛國翻開本子，握好筆。
“第一件，今年全年的員工福利總支出，包括食堂升級、宿舍改造、勞保用品、節假日福利這些，不算今天的年終獎，總共花了多少？”
嚴愛國翻了翻賬本，報出一個數：“大概一百三十五萬。”
秦政點了點頭。和之前估算的差不多。兩千七百多萬的福利額度只用了零頭，剩下兩千五百多萬必須在三個月內花完。
“第二件，如果我要建一所工農子弟小學，專門接收咱們廠工人和附近打工者的孩子，免學費免書本費，請最好的老師，建最好的校舍。
啟動資金兩千五百萬，從公司利潤裡出。你幫我算一下，三個月內能不能花掉，財務上撐不撐得住。”
嚴愛國握筆的手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從老花鏡上方看著秦政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兩千五百萬，三個月花掉，建一所學校。
什麼學校要花這麼多錢？這不得頂級學校了？但他沒多問，低下頭，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劃了起來。
“秦總。”嚴愛國抬起頭，“按今年的淨利潤和明年的營收增速預估，兩千五百萬的建校資金，公司財務上勉強能撐住。但如果加上您剛才說的員工福利額度，兩項加起來將近五千萬，三個月內集中支出，對現金流的壓力非常大。我們還欠了銀行不少錢，我們完全可以先還款啊！”
李紅軍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，眉頭皺了起來。“秦總，五千萬不是小數目。咱們廠今年的淨利潤才兩千七百萬，三個月集中花掉五千萬，等於把今年全年的利潤加上明年一季度的回款全部砸進去了。”
李紅軍有點坐不住了。
“我知道您想給工人謀福利，也想做慈善，但能不能分階段來？學校先建個普通的幾百萬足夠了，福利分季度發，咱們提前還點銀行貸款，這樣財務上更穩妥。”
秦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沒接話。
他心裡苦，但是沒辦法說，他現在遇見重生以來最大的困難，一時加點一時爽，這下不花出去真就要進火葬場了，他還得裝成聖人才行。
何秀蘭坐在對面，猶豫了一下，也開口了：“秦總，我是跑市場出身的，不懂財務。但我覺得李廠長說得有道理。咱們網咖明年還要擴張，主機板那邊新晶片組一到又要投入研發，軟體部的神魔西遊也在燒錢。錢都壓在福利和慈善上，萬一明年市場有個風吹草動，咱們手裡沒有足夠現金流……”
“你們說的都有道理。”秦政把茶杯放下，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人，“但我問你們一個問題。咱們廠現在一千多號工人，有多少人的孩子是放在老家由老人帶的？”
李紅軍愣了一下，看向嚴愛國。嚴愛國翻了翻員工花名冊，開口說：“秦總，人事那邊統計過，只要結了婚有小孩的，八九成都把孩子放在老家。要麼爺爺奶奶帶，要麼外公外婆帶。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面，過年回去一趟，孩子都不認識爹媽了。”
秦政點了點頭：“咱們在深市賺錢，孩子在老家留守。學校建起來，工人把孩子接過來，免學費免書本費，上下學有校車接送，中午有食堂管飯。孩子不用當留守兒童，爹媽不用一年到頭只能打兩次電話。兩千五百萬，買一千多個家庭孩子的童年，貴嗎？你們告訴我，誰想願意和自己的孩子分開。”
說到這秦政也有點上頭了，“故鄉容不下肉身，他鄉安置不了靈魂，為了生活，四處奔波，打工的人，皆是身不由己，沒錯，廠裡還欠了很多錢，但是隻要網咖流水不斷，主機板業務越來越穩定了，風險幾乎為0，就這樣我意已決，你們就幫忙輔助我找市裡協調就是最大的幫助。”
辦公室裡沒人說話了。蘇棠站在秦政側後方，手裡的筆停了很久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秦政看了眾人的忠誠度之後非常滿意：“慈善那兩千五百萬，全部投到工農子弟小學的建設上，學校選址就在廠區後面那塊墳山，咱們找市裡買，三個月之內動工，明年暑假之前交付，秋季開學。
我不管你們覺得時間緊不緊，我就一句——沒錢花是我的問題，怎麼花出去就是你們要考慮的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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