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看完廣州來信，第一句問的不是表，而是問誰擔責任。
方主任站在街道辦的木桌前，手裡還捏著那封信。他的臉色晦暗不明，幾次想張口卻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張成飛坐在一旁，沒有急著接話。窗外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，車鈴響了一聲，很快又遠了。
王主任把信紙放回桌面，指尖壓住廣州的郵戳，語氣不高，卻問得很直：“電子錶壞了，都來說說吧，應該由誰來負責？”
“按廠辦試行口徑，壞表登記，維修支出照賬核對。”方主任慢吞吞地答道，“備用金由廠辦和職工代表共同檢視，張家不經手。”
“我問的是街道。少在那給我打馬虎眼。”
王主任抬起眼，目光沒有落在方主任身上太久，很快又轉向張成飛。
“表壞在軋鋼廠，廠裡能按廠裡的規矩辦。可居民買了，拿不到貨，或者壞了修不好，誰來找？”
方主任頓了頓，這才緩緩的說道：“先按購買登記和維修登記查賬。”
“查完呢？”王主任又問了。
“查清誰的責任，按責任處理。”方主任的聲音有點低。
“處理到哪一步？”王主任咄咄逼人，只要方主任一回答，他就緊接著逼問。
方主任張了張嘴。想說什麼，可是嘴唇翕張幾次又閉上了。
他帶來的口徑紙上，錢、貨、維修都列得清楚，可“街道”兩個字一旦放進去，原本清楚的線就像被人從中間剪開，怎麼接都不再只是廠裡的事。即便自己現在說太多，街道也根本撇不開關係啊。
王主任的指尖在信紙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他是在等待方主任回答，可看方主任一直不說話之後，便明白對方是說不出什麼了，於是自己才緩緩的接著說道。
“你們帶著廠辦的規矩來了，卻還沒回答街道要面對的那一半。”
張成飛這才開口：“王主任問的，不是表能不能賣，是街道一旦寫上名字，出了糾紛，來的人會不會把街道當成最後一道門。”
王主任沒有點頭，只把信紙往前推了半寸。
方主任立刻接過話：“我們只是想解決北方接貨單位名稱的問題。廣州那邊要一個明確稱呼，寫張家，個人接貨的邊界過不了廠辦。寫軋鋼廠，又容易讓人誤會成公家經營。若能寫成便民協助點，至少讓供貨方有個落腳處。”
“落腳處？”王主任重複了一遍，嘴角動了動，卻沒有笑出來，“這四個字寫在信上輕巧，落到街道門口，就不是一張紙的分量了。”
方主任皺眉：“王主任，街道不收錢，也不管貨，只是確認一個接貨身份。”
“可名義經過街道。”
屋裡只剩牆上掛鐘的走針聲。
王主任把信拿起來，又慢慢放下：“今天來問的是軋鋼廠職工，明天呢？院裡的居民聽說這裡能買，也會來問。買不到，要問街道。表壞了，要問街道。錢對不上，還是要問街道。你們說便民、自願，他們未必只聽這兩個詞。”
方主任的手指壓緊了口徑紙：“那難道因為有人可能誤解，便民工作就不做了？我們不是讓街道擔保，也不是讓街道收錢。”
“你們不讓，不代表別人不會這麼理解。”
“街道蓋章就一定是擔保？”
“對居民來說，未必需要你親口說擔保。”王主任看著他，“紙上有街道的名字，就夠他們把希望遞過來。到時候，誰能把這份希望退回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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