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美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棵老槐樹。樹皮皸裂,紋路深刻,像是記錄著歲月的年輪。
“站穩了,不是靠站得久,”李小美淡淡地說,“是靠賬目清,資料明。”
走進院子,幾個老住戶正在下棋。聽到腳步聲,有人抬頭瞥了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那種沉默,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。它意味著,舊的人情網路在這裡已經失效,新的秩序,正在無聲地生根。
棋枰旁,閻埠貴正靠在牆根抽菸。煙霧繚繞中,他那雙精明的眼睛眯成一條縫,盯著李小美。
“免填啊?”閻埠貴彈了彈菸灰,聲音沙啞,“張組長那邊,沒給你塞個什麼位置吧?”
李小美沒看他,徑直走到長椅邊坐下,從書包裡掏出那張記名頁,放在膝蓋上。
“張組長的規矩,沒人情,只有資料。”李小美抬起頭,眼神平靜,“我‘熟’,是因為我在公示欄前站了三天,把每一分集體經費的流向都背得滾瓜爛熟,連易中海當年從水泥縫裡順走的幾塊磚都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閻埠貴臉上的笑意僵住了。他捻滅菸頭,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“聰明。”他低聲說,轉身走開,背影佝僂,卻透著一股子被戳穿後的狼狽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斑駁地落在李小美的書包上。她開啟書包,裡面除了課本,就是那張皺巴巴的記名頁。
逢人說明。李小美指給一大媽看,又指給旁邊路過的李大爺看。
“這是老院子欠她媽的那一頁。”
以前,這頁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易中海的一筆勾銷,意味著人情債的一刀兩斷。現在,它變成了什麼?
它變成了唸書錢。
李小美合上書包,站起身。周圍的環境很安靜,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。遠處,廠辦的鐘聲敲響了,一聲,兩聲,沉悶而有力。
院務小組名單,該開了。
一大媽端著的碗,晃了一下。麵條潑在褲腿上,她卻渾然不覺,只是死死盯著院牆根下的那塊告示欄。那裡空空如也,但所有人都知道,下一張貼出來的紙,會決定接下來一年的走向。
李小美看向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,樹幹上刻著一道深深的痕跡,那是當年易中海為了證明自己的“公道”而留下的。如今,這道痕跡顯得如此突兀,像是一道未癒合的傷疤。
舊賬,變成了唸書錢。
小組名單排下來的那天,沒有一個人問誰大誰小。
院牆根下的告示欄前,秦淮茹手裡攥著那支剛拆封的鋼筆,筆尖在空白紙上懸停了三秒。她沒看周圍圍過來的幾張老臉,只是低聲唸了一遍上面的字:“情報與走訪。”
唸完,她落筆,簽上自己的名字。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猶豫。她轉身走向院子深處,步子邁得很大,鞋跟敲擊青石板的聲音,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情報?”旁邊看熱鬧的李大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,手指在衣角搓了搓,“這算個啥編制?以前都是易中海拍板,現在倒好,拍板的不管了,搞情報的倒是排上號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死一般的寂靜裡,只有風吹過槐樹梢的沙沙聲。
閻埠貴靠在棋枰旁的牆根,指尖夾著半截沒點著的煙。他眯著眼,視線越過秦淮茹的背影,落在了告示欄最下方那個剛寫上去的名字上。“閻解放,流程與登記。”
閻埠貴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那個在廠裡當工人的小兒子,怎麼突然就被划進院務小組了?還沒等他理清這背後的門道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。
棒梗到了。
他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袋,額頭上還掛著汗珠。那是剛從廣州聯絡員駐點送回來的第一批覆核材料,上面的騎縫章印著特殊的熒光藍,在陽光下隱隱反光。棒梗喘著氣,把檔案袋重重地砸在長椅上,“外線與核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