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睡。”他打斷了她的話,“白天剛立的規矩,忘了?”
門合上了。
林知微站在門口,咬著唇不敢哭出聲,也捨不得走,就蹲在門檻邊,把臉埋在膝蓋上小聲抽搭。
屋裡的裴敘珩根本沒睡。
他靠在床頭,拿著本黃埔的教材翻,一行也沒進腦子。
白天吳媽就跟他說過,這孩子剛沒了爹孃,夜裡肯定怕,讓他多看著點。
他才十六歲,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,進了黃埔,眼裡只有訓練和戰術,從來沒照看過小孩。
把她撿回來,已經是破例,沒想過再破更多的規矩。
可門外的抽搭聲一聲接一聲,撓得人心神不寧。
他拉開了門,門口那一小團身影,矮矮的,還沒他的書桌高,眼睛裡蓄滿了淚水,他心軟了。
他側身讓開門口,聲音放輕了些:“進來吧。就這一次,明天必須自己睡。”
她立刻用力點頭,踮著腳跑進去,爬到床裡面貼牆躺好,只佔了巴掌大的地方,連氣都不敢大喘。
他躺回去。她的腳涼得像石頭,不小心蹭到他小腿上。
他嘶了一聲。
她嚇得趕緊縮回去。
他沒說話,反而把腿蜷起來,把她兩隻腳攏在自己小腿中間。
她臉埋在他的枕頭邊,被窩裡暖烘烘的。
那一刻,所有的恐懼都散了,像漂泊了很久的船,終於靠了岸。
後半夜她又被噩夢魘住了,夢裡全是炸開的炮火和塌下來的瓦礫,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娘,全是上海方言,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的,小手在空中亂抓。
他立刻放下書,側過身。
眼淚從她的眼角滾下來,她小腿亂蹬,把被子踢開了大半,整個人往床外滾。
他趕緊把她往床裡帶了帶,騰出手撈被子,手忙腳亂往她肩膀底下塞。
睡夢裡的她,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亂揮了一把,揪住了他襯衫袖口的紐扣,怎麼都不松。
他低頭看了眼,一隻手落在她的後腦勺,順著頭髮慢慢捋了兩下。
又把自己的食指遞過去,她立刻抓牢了,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,也不說夢話了。
他就保持著那個側身的姿勢,一動不敢動,怕把好不容易睡著的小姑娘驚醒。
天快亮的時候,半邊身子都麻了,也沒捨得抽回手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睡得安穩的小丫頭,心裡默默說了一句:以後有我在,沒人能再傷著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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