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鐘摸一次額頭,十分鐘抬眼看一次滴速。軍裝沒敢脫,怕起身的動靜吵醒她。
後半夜病房冷,他把外套脫了蓋在她身上。自己剩一件薄襯衫,手指凍得發僵,也沒動一下那件大衣。
她燒得糊塗,嘴裡斷斷續續嘟囔,一會兒喊娘,一會兒喊哥哥。他就俯下身,湊到她耳邊應一聲:“哥在。”
她聽見聲音,就又安靜了,手卻揪得更緊。
天快亮的時候,他半邊身子都麻了,也沒敢抽回被她攥著的手指。
第二天早上她燒退了,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他。
襯衫領口皺成了一團,下巴上冒了一層青青的胡茬,眼白上爬滿紅血絲,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了。
她伸出小手,拽住他的衣角,帶著剛醒的鼻音和哭腔,軟乎乎地喊:“哥哥,你別走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,反手把她冰涼的小手裹進自己掌心裡,聲音啞得厲害:“不走,哥在這兒陪著你。”
後來哪怕她長大了,不再是那個怕打針的小丫頭,每次換季的小感冒,他還是會親自陪她去醫院,半分不肯假手於人。
打完針,他會讓她乖乖坐在候診室的椅子上等著,自己去藥房視窗排隊取藥。
她隔著玻璃窗,看著他站在鬧鬨鬨的人群裡。
平日裡,他是軍校裡說一不二的學員,是後來保密局裡人人敬畏的裴副站長,從來都是別人等他、敬他,連大聲跟他說句話都不敢。
可此刻,他平日裡拿槍、批機密檔案的手,正端正地託著她的病歷本,散下來的紙頁被他一張一張對齊了,才小心翼翼地夾好。
旁邊的老頭老太太擠來擠去,把藥單一個勁往視窗塞,他被撞了好幾下,也沒往前擠一步,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隊伍裡,等著視窗叫“林知微”的名字。
她趴在玻璃窗上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,哥哥拿著病歷本站在人群裡的樣子,比他穿軍裝拿槍的樣子,還要認真,還要讓人心安。
可他也有不溫柔的時候。
那年深冬,他十七歲生日前,她跑丟了,他生氣對她動了手。
那段時間他在忙寧城中央軍校的結業考核,每天回來得很晚,吃飯的時候不怎麼說話。
她每天守在餐桌旁等他回家,等到菜都涼透了,趴在桌上打盹,旁邊還擺著他的碗筷。
聽見門響,一骨碌坐起來,揉著眼喊:“哥哥,快來吃飯,我讓吳媽熱了三遍了。”
他坐在她對面,拿起筷子,先把菜往她碗裡夾。
她仰著小臉看了他半天,終究沒問出口那句“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”。
這話是她前一天蹲在水池邊玩泥巴時聽來的。
吳媽在井邊擇菜,跟掃院子的李叔唸叨:“眼看就到少爺十七的生辰了,他從小孤苦,無父無母的,從來沒給自己好好過過生日,咱們今年好歹給張羅張羅,煮碗長壽麵也好。”
李叔嘆了口氣:“少爺那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,最不愛這些虛禮。”
“可不是嘛,撿回來這大半年,少爺的心都快長在小姐身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