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口光線暗，等她看清眼前的東西時，擔架已經到了跟前。
白布底下垂出一隻手，無名指上一道星形的舊疤，被血痂蓋去了一半，卻還是撞進了她眼裡。
林知微手裡的保溫桶“哐當”一聲撞在樓梯扶手上，銀耳羹撒了出來。
她認得這道疤。
上週四，青溪閣書店。
一個穿靛藍色長衫的男人站在櫃檯前，老鄭把一本《左傳》遞給他，他翻了翻，說“品相不好”。
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全訊號。
走的時候，他在門口對她點了點頭，就那麼一眼，她看見了他手指上這道疤。
現在這隻手從她眼前過去了。
疤還在，人卻沒了。
擔架下了樓梯，地板上的血點子一路延伸下去，有一滴，正落在她白襪子前面。
她的眼眶紅了。
這裡是保密局，到處都是眼睛。
她是裴敘珩護了十幾年的妹妹，不是代號江離的潛伏者。
她不能哭。
她把嘴唇咬破了，那聲哽咽也沒從喉嚨裡漏出來。
裴敘珩回過頭就看見了她，周身上下那股子冷勁，一下子全收了。
“微微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她站在那兒沒動，鞋尖正對著地上那滴血。
裴敘珩幾步走過來，用自己的身體把走廊裡骯髒不堪的東西全擋在了身後。
林知微抬起眼睛看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就是不肯掉下來。
他伸手覆住她後腦勺，輕輕一按，就把她的臉按進自己的胸口。
她繃了那麼久的肩膀一下子垮了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不哭了。”他低下頭，嘴唇貼著她的發頂。“哥在這兒。”
林知微拽住他腰側的襯衫，整個人往他懷裡縮。
保溫桶擠在兩人中間，他用另一條手臂環住她的腰。
他的手按在她後腦勺上，順著頭髮一下一下地捋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，不敢出聲，怕一開口，藏在心裡的東西就全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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