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驛站出來，顧承鄞騎著黑靈駒沿官道一路疾馳。
夜風如刀，颳得衣袍獵獵作響，也颳得腦子裡那些紛雜的念頭逐漸清晰起來。
他的目光在官道兩側快速逡巡，直到一條岔路出現在右前方，
顧承鄞一勒韁繩，黑靈駒輕嘶一聲，四蹄在路上收住衝勢，轉了半圈，便馱著他拐進了岔道。
越往裡走，兩旁的樹木越發密集，月光被層疊的樹冠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地上，道路也越顯逼仄。
很快就抵達了崔子鹿被初聖宗埋伏襲擊的那片樹林。
顧承鄞停在路中翻身下馬，抬腳朝前走去。
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氣，混在腐殖土和松脂的味道里。
顧承鄞先是掃視了一圈，緊接著啟動道心，神識感知如水般朝四周蔓延開去。
將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片樹葉、每一塊石頭都輕輕拂過。
種種痕跡在顧承鄞的腦海裡分毫畢現。
地上那些凌亂的腳印，有大有小，有深有淺。
深的是那些伏擊者衝殺時踩出來的，淺的是崔一刀和護衛們遊走搏鬥時留下的。
樹幹上那些刀痕，深淺不一，有的只是刮破了樹皮，有的直接劈進了木質三寸。
還有地上那些被刀氣削斷的枝椏，斷口平滑，切口處已經泛黃，但還沒完全乾透。
所有的痕跡都在訴說著同一件事：這裡發生過一場真刀真槍的廝殺。
至少在神識感知完後，顧承鄞可以確認，這場埋伏襲擊就是真的。
崔子鹿是真的被初聖宗的人盯上了，裡面沒有半分作假的痕跡。
但即便如此，顧承鄞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整個過程太順了，順得像是有人用油把每一個環節都細細塗了一遍。
顧承鄞從不相信巧合，所以他才會回到現場，確認其中真假。
他想了想，邁開步子，朝著行腳僧人和疤臉大漢逃跑的方向走去。
地上的枯葉和泥土上還留著兩人倉促逃竄時踩出的足跡。
行腳僧人的腳印很淺，前腳掌著地，步幅極大，一看就是輕身功夫極好的修士。
疤臉大漢的腳印則又深又重，每一步都踏得泥土翻飛，像頭奔逃的野豬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方向明確，沒有任何猶豫，就是往北邊的密林深處跑的。
顧承鄞跟著這些痕跡走了一段，在神識感知的輔助下。
這些腳印和痕跡在黑暗中清晰得像是白紙上的墨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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