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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承鄞牽著顧小狸走出客棧大門時,太陽已經升到了東邊那排灰瓦房的脊樑上。
街面上人來人往,挑擔的、推車的、揹簍子的,各色人等擦肩而過,誰也沒多留意這一對年輕男女。
顧承鄞換了一身從客棧隔壁成衣鋪子裡買來的淺色短打,腰間繫著一條灰布帶,腳下是一雙半新不舊的布鞋。
顧小狸也沒穿那身招搖的女官裙,而是換了身素淨的月白小衫,
貓耳和貓尾都收了回去,只露出巴掌大的厭世小臉。
懨懨地靠在顧承鄞的胳膊上,不仔細看倒像是個困得睜不開眼的小妹妹。
今天出門,顧承鄞打算去城裡的商行買一輛馬車,再備些乾糧給養。
如果運氣好,說不定還能淘到幾匹靈駒,趕起路來能省下不少力氣。
城東的萬通商行是山水城最大的商行,門面就開在縣衙前那條大街上。
說是最大,其實也不過是個兩進的院子,前面是鋪面,擺著些南北雜貨。
後面是棧房和馬廄,專門做車馬租賃和舊貨寄賣的生意。
但快到萬通商行時,顧承鄞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喧譁,夾在街市的嘈雜裡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罵。
他腳步沒停,只抬了抬下巴,循聲望去,發現商行門口左側的空地上,不知什麼時候起了一小圈人。
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,把半條街都堵住了,有人踮著腳探頭往裡看,有人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。
顧承鄞不想湊這個熱鬧,可萬通商行的大門正好被這群人擋了個嚴實,想不經過都不行。
他帶著顧小狸走近了些,才看清圈子裡的情形。
一個女乞丐正跪在人群中央,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,身子瘦小單薄。
穿著一件洗得發白,還打著好幾處補丁的粗布衣裳,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兩截細瘦得能看到腕骨的手腕。
她跪在一張破爛草蓆後,草蓆上躺著用舊麻布蓋著的屍體,只露出發黑的手指和一雙沒有穿鞋的腳。
女乞丐的額前彆著一根稻草,面前的地上用石子壓著一張紙,上面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:
【父親病亡,無錢入殮,願賣身葬父,無論為奴為婢皆可,只求一具薄棺,讓老父入土為安】
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,眼窩深深地凹下去,嘴唇乾裂起皮。
整個人像是一株被曬蔫了的草,卻仍強撐著挺直了背,一聲不吭地跪在那裡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,有嘆氣的,有憐惜的,也有擠在人群前面不懷好意地打量的。
顧承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,帶著顧小狸繼續朝商行大門走去,腳步沒有因此多停半拍。
賣身葬父這種事,說來說去其實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
所以放下助人情節,尊重他人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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