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的笑聲還沒有完全散去，前方的螢幕忽然暗了。
四周光線隨之一沉，原本映在眾人臉上的淺灰天光被車窗外老街斑駁的牆影割碎，只剩螢幕中央緩慢亮起的一點冷白。
幾秒後，伴隨著老舊放映機轉動般的沙沙聲，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漸漸浮現出來。
照片上是一座深宅大院。
兩扇漆黑的木門向兩側敞開，簷下卻掛滿紅綢和燈籠。門前隱約站著幾排人，年代太久，那些人的五官早已糊成模糊的陰影，只能勉強辨認出最中央停著一頂喜轎。
喜轎上的紅，在整張褪色照片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低沉的旁白隨之響起。
“民國二十一年，臨江鎮顧家大少爺成婚。”
鏡頭一點點推近，畫面切到一雙繡著並蒂蓮的紅色繡鞋，整整齊齊擺在婚房門前，鞋尖卻朝向緊閉的木門。
“顧家是當地望族，這場婚事辦得極為隆重。可就在新婚當夜，剛剛過門的少奶奶離奇死在了婚房。”
螢幕上的光忽然閃爍了一下。
下一幀，木門依舊緊閉，一截鮮紅的裙襬卻從門縫裡垂落出來，拖在漆黑的地面上，顏色豔得幾乎刺眼。
許今安原本還因為剛才的玩笑彎著嘴角，這會兒也漸漸收斂了神情。
旁白卻沒有停。
“新娘死後第七日，顧宅開始發生怪事。”
“顧家二小姐在祠堂失蹤，再被找到時已經神志不清；管家死在後院古井旁；顧家大少爺從此終日將自己鎖在婚房，深夜卻常有家僕聽見，他在房中與一個女人說話。”
畫面驟然變成一片雪花。
沙沙的雜音持續了幾秒，安靜的車廂裡忽然傳來女人很輕的一聲笑。
那笑聲並不尖利，反而感覺很柔和，像隔著數重院牆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，尾音被風拉得細長，又一點點消失在耳邊。
聞溪背脊明顯僵了一下。
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幾釐米，直到手背快碰到季放的袖口才停住。
季放垂眼看了一下，沒有拆穿。
螢幕再次亮起。
“此後數年，顧家人死的死，瘋的瘋，曾經顯赫一時的顧宅逐漸荒廢。”
“可臨江鎮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。”
畫面裡，霧氣籠住了一條狹窄老街。
一隊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抬著喜轎，從巷子盡頭緩緩而來。沒有腳步，也沒有交談，只有一陣時斷時續的嗩吶聲，在霧裡忽近忽遠。
“每年新娘忌日，顧宅都會重新響起迎親的聲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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