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兩個的問題，恰好相反。”
陳映秋的聲音落下來，剛才還停留在舊公寓裡的兩個人，才一點點回到排練廳。
梁思月緩慢靠回椅背，原本已經合起一半的劇本重新落在桌面。許今安也收回停在紙頁邊緣的手指，只是方才那段未能真正完成的對話仍留在空氣裡，像被導演叫停的並不只是圍讀，而是姐妹之間那道險些提前裂開的傷口。
陳映秋先看向梁思月。
“你的情緒來得太快。”
梁思月沒有急著解釋，只低頭翻回剛才那一頁。
“沈微確實恨她姐姐，也有資格生氣，但她找了沈霧整整一年。開門看見人的第一反應，不會是直接逼問。”
陳映秋用筆輕輕點了一下劇本。
“她首先要確認自己看見的是不是真的，是不是又一次認錯了人。她可能會高興，會鬆一口氣，也可能害怕眨一下眼，面前的人就不見了。那些東西都沒有來得及呈現，你就已經開始算這一年欠下的賬。”
剛才那句臨時加出的“所以呢”，確實帶著極強的進攻性。放在人物關係裡並不突兀，甚至足夠精彩，可如果情緒一開始便抵達最鋒利的位置，前面那一年的尋找和等待反而會被壓制住。
梁思月思考了片刻。
“我把恨釋放得太早了。”
“不是說你不能展現恨。”陳映秋說，“而是得有情緒遞進。”
陳映秋沒有停留太久，轉而看向許今安。
“你正好相反。”
許今安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答案。
“太收斂了嗎？”
“不是簡單的收斂。”
陳映秋翻開自己面前的劇本，找出剛才那一場的對應頁。
“你知道沈霧沒有資格要求妹妹原諒，所以從一開始就在迴避。這個方向並沒有錯，但迴避太過頭就是逃避，沈霧不需要逃避。”
許今安低頭看向自己方才停住的手。
她設計那個動作時，想的是沈霧想靠近，卻不敢真正伸手。可那點遲疑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從觀眾得角度看過去，留下的便只剩平靜。
“沈霧回來，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在逃避。”陳映秋說，“她之所以不換鞋，不碰房間裡的東西，是因為她太想留下，又怕自己沒有資格留下。她的剋制必須建立在慾望上。觀眾先得看見她想往前走，才會明白她為什麼停下來。”
說到這裡，陳映秋看了兩個人一眼。
“一個進門以後急著算賬，一個站在門外，連門都不肯敲。”
“你們現在的問題，正好把這對姐妹隔在了兩個方向。”
排練廳裡很安靜。
許今安在劇本空白處寫下幾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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