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聞聲用一個禮拜時間，才勉強接受了秦皎帶著兒子離開的事實。
裴松鶴被趙雅琴三番五次的哭訴攪得心煩，又因這件事遭到老伴章微音冷暴力，實在沒法，索性一通電話，把他那個工作狂的二孫子召回山西別院問話。
裴聞聲沒推脫，當即叫停會議，驅車前往山西別院。
書房檀香氤氳，斜陽透過木格窗，在地面投下大片橘黃色光影，裴松鶴坐在太師椅上，指尖不停摩挲著一對文玩核桃，顯然已經等候多時。
裴聞聲一身墨色西裝，大病初癒臉色仍有些蒼白，周身冷硬氣場絲毫未減，輕叩房門得到應允，他沒有半句迂迴客套，徑直走到他爺爺面前。
“爺爺，您找我？”
裴松鶴抬眼打量著眼前身形愈發挺拔的二孫子，心裡已然察覺到對方態度的強硬，依舊端著大家長的姿態。
他語氣帶著長輩慣有的規勸意味：“坐下說，你和你母親鬧到徹底撕破臉皮的事，外邊已經傳出不少閒話，跟姜家聯姻本是雙贏的局面，更何況你母親也操勞半輩子，說到底也是為了你，為了裴家考量。”
裴聞聲依言落座，脊背依舊挺直，薄唇緊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，語調不高，態度卻絲毫不退讓。
“爺爺，我很早跟您表態過，我的婚姻必須我來做主，您讓我退下董事的職位，還是放棄其他什麼都行。”
“我母親出發點縱然是為我考量，但這個好，我也不是非要全盤接受，我記得我父親為了和我母親在一起，不惜與您決裂，甚至割讓京曜大半專案也要堅持自己的選擇，怎麼到了我身上，反倒要由她來做這個逼我聯姻的惡人？”
這番話直擊當年舊事，裴松鶴摩挲核桃的手指驟然一頓，臉色微微沉了幾分，被孫輩戳破雙重標準，一時語塞。
“從前您認為我資歷不夠，依仗著您的庇護才能在董事會站穩腳跟，婚事需聽從家族安排，這點我無可辯駁。”
“可整整五年過去了，您應當看得見，我一步步將京曜打造成綜合實力躋身全球前五的集團，如今巴黎千億科創園區併購案圓滿落地，歐洲整條高階材料供應鏈併入集團公司財報。”
“預計未來十年可實現數十倍百倍級穩定營收增量，董事會過半股東認可我的決策。集團內部業務由我全盤統籌理順，這份業績，夠不夠讓我擁有自主選擇人生的資格？”
裴聞聲說到手中籌碼時，眼神直直看向爺爺，目光坦蕩又極具壓迫感，完全是手握實權的掌權者在劃定底線。
裴松鶴被這實打實的資本成績堵得無話可說，擱下文玩核桃，端起茶杯象徵性地抿一口茶湯。
裴聞聲沒有半分晚輩的怯懦：“我母親所有聯姻人選，我已經全部回絕，京曜的海外擴張、科技轉型重擔我解決，但唯一的底線，就是我的婚姻任何人不能插手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將話題切入他來這裡的最終目的。
“我知道您始終對皎皎心存芥蒂，可她生活在裴家二十多年，本就是心思通透、謹小慎微的性子，如果不是我一再表露心意，她根本沒有機會靠近我，更不可能留在裴家。”
“我認定的妻子只有皎皎，往後無論是爺爺，還是母親，就算再不喜歡，也請看在我的份上，給她應有的尊重。”
一番話說完，書房只剩下老式落地掛鐘滴答作響。
裴松鶴長久緘默，目光落在裴聞聲身上，緩緩打量。
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兒時那個踩在矮凳上練字的孩童模樣，如今羽翼豐滿，徹底掙脫了自己的掌控，手握實權，穩穩扛起了整個京曜集團。
裴聞聲抬手看了腕錶，打破平靜：“爺爺，您還有什麼吩咐嗎？”
裴松鶴長久凝視著他，半晌才緩緩抬手，疲憊地擺了擺手：“你忙去吧，你母親那邊，我來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