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……顧溪老師,你好你好,我是導演劉一。”他伸出手,想和顧溪握手,但看到顧溪正在看劇本,又覺得不妥,手在半空中尷尬地停頓了一下,最後只能撓了撓後腦勺。
顧溪聞聲抬起頭,合上劇本,站了起來。
她比劉一想象中要高一些,站直了身子,眼神淡然,沒有化妝的臉龐在日光明亮的房間裡,皮膚好得像在發光。
劉一緩了緩心神,鎮定下來。
“劉導,你好。”顧溪主動伸出手。
劉一趕緊握住,觸感很輕,一碰即分。
“那個,歡迎你加入《夜星》,你能來,我……我們整個劇組都特別高興。”劉一說話還有點磕巴,他太緊張了。
這個專案是他賭上一切的心血,劇本磨了三年,當投資方告訴他,顧溪願意出演女主角時,他整個人都懵了,第一反應是“騙子”。
顧溪現在是什麼身價?怎麼會來演他一個新人導演的戲?
直到合同簽完,他才敢相信這是真的,隨之而來的,是巨大的壓力。
顧溪的片酬,幾乎佔了製作成本的一小半,他要是拍砸了,不僅對不起投資方,更對不起顧溪的這份信任。
他最怕的,就是顧溪仗著咖位,在片場指手畫腳,或者不尊重他這個新人導演。
顧溪看出了他的緊張。
她扯起嘴角,指著劇本笑了笑:“劉導,我正好有幾個問題想和你討論一下。”
劉一愣住了,下意識地“啊?”了一聲。
討論劇本?現在?
他以為的見面流程,應該是互相客套,說點場面話,然後他表表決心,保證把戲拍好,顧溪再表達一下對劇組的信任……
“關於女主角韓子怡在暴露身份前後的心理轉變,”顧溪翻開劇本,指著其中一頁,“劇本上寫,她在聯絡員犧牲後,一夜之間變得沉穩。我覺得這個‘一夜之間’,可能需要更具體的行為支撐。”
劉一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過去。
這也是他一直在琢磨的地方,劇本是文學語言,但要轉換成鏡頭語言,就需要細節。
“我原來的設想是,透過一個眼神的變化,或者一個動作的遲疑來表現。”劉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,語氣也比剛才順暢了不少。
顧溪搖了搖頭:“不夠。”
“一個天真爛漫的富家千金,突然要扛起整個情報網的重擔,她的變化不應該只是沉穩。應該有恐懼,有茫然,甚至有笨拙的模仿。”
顧溪抬眼看著劉一:“她會模仿犧牲的聯絡員,學他走路的姿勢,學他喝茶的習慣,在沒有人的時候,對著鏡子練習怎樣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更堅定。這種模仿,既是對戰友的悼念,也是她給自己披上的第一層偽裝。直到最後,這層偽裝和她融為一體,再也分不清。”
劉一怔怔地聽著,手裡的保溫杯都忘了握緊。
他感覺自己頭皮一陣發麻。
顧溪說的這些,劇本上一個字都沒有,但她只用了幾句話,就讓“夜星”這個角色,從紙上活了過來。
角色彷彿一下子有血有肉了起來,讓人更有畫面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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