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斯默默摸出兜裡僅剩的半截香菸，低頭點燃。
微弱的煙火在漆黑的房間裡明滅跳動，轉瞬便被他抬手遮擋，杜絕任何外洩的光亮。
煙霧入喉，淡淡的辛辣感緩緩麻痺著緊繃了整日的神經，帶來片刻虛妄的鬆弛。
說實話他始終無法理解，父親為什麼會喜歡上這玩意兒，但現在明白了，至少這東西在無盡的恐懼、疲憊與絕望之中，可以短暫麻痺他那緊繃一天的大腦。
“盧卡斯，舒爾茨”
漢斯輕聲說道，打破這裡的死寂。
“我們已經和連隊失聯了十九天”
“整個班，現在只剩我們三個”
“我打算離開這裡，哪兒都好，反正只要不是這裡”
“你們有什麼打算？”
話音落下，沉默持續了一會兒，可以隱隱聽見窗外的風聲。
良久，盧卡斯率先開口，聲音沙啞、疲憊。
“回家”
“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，守在這裡遲早是死，沒有任何意義”
一旁的舒爾茨身體微微一顫，怯弱又不安地低聲反駁。
“沒沒有上級命令……我們這算逃兵”
“要是被憲兵抓住了，那要上軍事法庭…”
“那就上那該死的軍事法庭！”
盧卡斯猛地低吼出聲。
“該死的，德國已經快完了，你個愚蠢的豬”
“你難道沒聽過最後那幾段廣播？柏林城進了那些該死的怪物，大半個城都沒了”
“政府早就引咎辭職了，我們早就被拋棄了！像一群沒人要的綿羊，被扔在這個沒人想起來的鬼地方上自生自滅！”
“全班人現在只剩三個，三個！”
“你現在還在想著那該死的軍事法庭，那該死的軍事法庭甚至都不知道我們還在這兒！”
舒爾茨閉嘴了，片刻後，細碎壓抑的哭聲在黑暗中輕輕響起。
“夠了，盧卡斯”
漢斯站了起來，走到了沙發旁坐下，輕輕的拍著舒爾茨的肩膀。
“這傢伙還只是個孩子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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