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亦然指尖摩挲著冰涼玉杯的杯沿,唇齒間茅臺獨有的醇厚酒香久久不散。
方才那一句誇讚並非全然客套,這酒的滋味、那憑空出現的剔透寶瓶,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古怪,由不得他心底不生出幾分動搖。
他本是執掌萬里江山、一言定生死的大周帝王,天下之主,坐擁四海繁華,見過的奇珍異寶、絕世佳釀不計其數。
可此刻望著席上仙氣縈繞、被萬眾追捧的宋清歡,心底第一次浮起一絲微妙的恍惚。
她應該真的是九天下凡的神女……
神仙向來神通廣大,抬手便能改天換地,呼風喚雨。
而自己不過是個肉身凡胎的凡人君主罷了。
這些年他宵衣旰食、夙興夜寐,拼盡全力打理朝政,勵精圖治,總算讓大週日漸安穩,市井繁華、國庫充盈,一派欣欣向榮之景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光鮮表象之下藏著多少無可奈何。
疆域遼闊,總有貧瘠之地天災不斷,總有偏遠村落賦稅壓身,年年依舊有百姓吃不飽飯、穿不暖衣,寒冬裡凍餓而亡,災年裡流離失所。
他不是養在深宮、不食人間疾苦的昏君,百姓疾苦,他看在眼裡,急在心頭。
朝堂能調糧賑災、能減稅安民、能興修水利,可土地就這麼多,天時不由人,地裡長出來的糧食終究有上限,他拼盡全力,也終究有辦不到的事。
若是這位神女真有通天手段,能讓五穀豐登、百姓溫飽,能護佑大週歲歲安寧……
別說敬她幾分,便是放下帝王身段,真心相求,又有何妨?
求人本就該有求人的姿態。
顧亦然收斂了周身帝王威壓,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淡漠疏離,添了幾分懇切與敬重,抬眸望向端坐席位、清冷絕塵的宋清歡。
方才只是隨口客套,這一次,他的語氣明顯恭敬了不少,字字沉穩,響徹整座廣場宴席:
“神女下凡,賜下仙釀,恩澤我大周君臣。”
“朕雖為一國之君,執掌天下,多年來盡心理政,只求國泰民安、百姓安樂。
可人力終有窮盡,天災地貧難以逆轉,世間仍有黎民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,寒冬凍斃、荒年餓殍,朕每每思及,夜不能寐。”
“凡人力微,土地有限,糧食產出終有定數,朕能做的皆已傾盡心力,卻依舊難解萬民疾苦。”
“神女神通廣大,心懷蒼生,可否施以仙法,佑我大周風調雨順、五穀豐登,讓天下百姓皆能飽腹暖身,安穩度日?”
話音落下,滿場瞬間寂靜無聲。
一眾文武百官、宗室貴胄皆是一愣,隨即神色洶湧起來。
方才所有人心裡都打著小算盤,以為帝王得了仙釀、見了神女,定會先求長生不老、求國運永固、求自身福壽綿長。
誰都沒料到,九五之尊第一樁所求,不是帝王私慾,竟是天下蒼生!
不少文官眼眶瞬間泛紅,鼻尖發酸,偷偷抬手用袖口抹著眼角,又不敢動作太大失了體面,只能憋紅了臉,滿心敬佩。
武將們雖不善流露情緒,也皆是脊背挺直,眼底滿是動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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