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月倚在窗邊,語氣輕慢,嗓音清晰落遍全場:
“沈公子在春花閣上演兩男爭一女,倒是好興致,看得我都覺得有意思。”
一句話輕飄飄砸下,沈硯辭臉上的窘迫瞬間更甚。
他本是十皇子母族至親,自認輩分略高,可在顧昭月面前,這點體面根本不值一提。
安王獨女、陛下心尖寵,放眼整個京城,誰願意跟她硬碰硬?
若是真鬧僵了,以顧昭月的性子,只需在御前隨口幾句閒話,就能把今日風月場上爭風吃醋的鬧劇添油加醋傳到帝王耳中。
一個皇親國戚流連銷金窟、為花魁與人相爭的名聲一旦傳開,不僅會落個風流輕浮的評價,在陛下心中的印象更是會一落千丈,往後仕途、族中顏面都會大受影響。
沈硯辭心底瞬間權衡利弊,不敢有半分僵持,主動順勢後退,親自遞上臺階,面上維持著溫和得體的笑意,語氣全然沒有了方才的冷硬:
“郡主說笑了,不過一點小事罷了,何必當真。既然郡主覺得有趣,那便作罷,全當一場玩笑。”
周圍餘下賓客看得心頭一顫,暗自心驚。
誰都清楚,顧昭月身為女子出入春花閣,於規矩禮教而言算不上光彩,傳出去難免惹人閒話。
可那又如何?
她是安王捧在手心的獨女,是當今陛下偏疼至極的小輩,身份擺在那裡,這點小事根本傷不到她分毫。
旁人若是敢效仿,早已被戳著脊樑骨非議,唯獨她,隨心所欲,無人敢置喙半句。
顧昭月見他識趣,眼底掠過一絲滿意,不再多言。
她抬步從雅間下樓,經過依舊僵立原地的李子洲身側時,只淡淡偏頭示意:
“跟上。”
李子洲如蒙大赦,渾身緊繃,後背冷汗層層,垂著頭戰戰兢兢跟在她身後,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實在猜不透這位郡主的心思,讓他心底只剩無盡惶恐。
顧昭月身姿挺拔從容,旁若無人地帶著李子洲穿過大堂,在一眾敬畏又好奇的目光裡,徑直踏出了春花閣大門。
沈硯辭立在原地望著二人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
踏出春花閣暖香繚繞的地界,晚風裹挾著夜露的涼意撲面而來,將方才風月場的靡靡氣息盡數吹散。
顧昭月坐上候在街口的安王府馬車,玄色車簾厚重垂落,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目光。
李子洲跟在後面,手腳僵硬,如同被押解的囚徒,不敢有半分逾矩,低眉垂首地跟著鑽進車廂。
車廂內陳設雅緻,檀香嫋嫋,軟墊柔軟舒適,處處透著頂級權貴的精緻奢華。
李子洲縮在角落,後背依舊被冷汗浸透,先前在春花閣裡的囂張跋扈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與茫然。
他實在想不通,安王府這位權勢滔天的郡主,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帶走。
是要追究他鬧事的罪責?還是另有別的算計?他絞盡腦汁也猜不透顧昭月的心思,只能死死攥著袖口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