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辭慕遣下人前去安王府傳喚李子洲時,已是午後申時。
彼時李子洲正獨坐安王府偏院廊下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榮公府贈予的玉佩,心底還在暗自盤算著怎麼從這王府出去。
聽聞理親王親自派人來請,李子洲神色微怔,眉宇間浮起濃重疑惑。
他入獄之後方才靠著系統兌換的身份立足京城,終日謹小慎微周旋各方,自問從未與理親王顧辭慕有過半分交集,此人身居皇室高位,閒散避世,素來極少摻和京中各類文人雅事,今日為何會專程派人前來尋自己?
滿心滿腹疑雲,李子洲不敢怠慢,稍稍整理身上衣袍,便跟著王府侍從一同登上了理親王府的馬車。
一路車行平穩,穿過繁華街巷駛入肅穆氣派的王府宅邸,李子洲立於硃紅府門內,目光悄然打量四周規制森嚴的亭臺樓閣,心底揣測不停,全然猜不透此番邀約用意。
侍從一路引路,並未將他帶入待客前廳,反倒徑直引向王府後側一片視野開闊的臨水小花園。
園中繁花盛放,青石路面四通八達,四面皆無高大密林與假山遮擋,往來僕從相隔甚遠,一眼便能看清園中動靜,壓根不存在暗中藏人偷聽的可能。
李子洲站在園中,眉頭微蹙,心頭的疑惑更甚。
不多時,一道素白倩影順著花間小徑緩步走來,身形纖細柔美,眉眼清秀,正是趙甜甜。
趙甜甜快步走到李子洲面前,目光警惕地環顧一圈四周,確定周遭下人皆被遣至遠處,再無旁人能夠靠近竊聽,方才回身望向不遠處佇立等候的顧辭慕,輕聲開口:
“王爺,勞煩您暫且移步稍候片刻,我與李公子有幾句話要說。”
顧辭慕望著她滿眼懇切的模樣,眼底滿是縱容溫柔,微微頷首,並未多問半句,轉身緩步退至花園入口的廊下靜靜等候。
也唯有他這般滿心愛慕遷就,才會應允趙甜甜,單獨與一名外男在花園會面。換做尋常人,絕不可能應允這般逾矩之事。
偌大臨水花園之內,最終只剩李子洲與趙甜甜二人。
周遭花香縈繞,晚風輕拂花枝,氣氛安靜微妙。
趙甜甜壓抑住連日來的激動心緒,盯著眼前的李子洲,嘴唇輕顫,猶豫一瞬,陡然壓低聲音飛快開口:
“天王蓋地虎,奇變偶不變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,李子洲渾身猛地一僵,瞳孔驟然收縮,整個人怔怔望著面前的女子,驚駭之情直白寫在臉上。
暗號入耳,所有疑惑豁然開朗。
原來理親王登門邀約,全然是因為眼前這名女子。
轉瞬之間,李子洲心緒飛快冷靜下來。他春日宴之上作詩展露現代文采,早已做好被同為穿越之人察覺的心理準備,此刻被認出並不算意外。
他稍稍定住心神,面上做出同鄉相逢的激動神色,低聲接上暗號後半句:
“寶塔鎮河妖,符號看象限。”
一句話落地,趙甜甜眼眶當即泛紅,神情真摯又動容,上前半步險些伸手拉住李子洲,眼底滿是他鄉遇故知的純粹欣喜,當真一副險些落淚的模樣。
“終於見到同鄉了,在這異世孤身一人,我實在太孤單了。
這裡都沒有什麼朋友,這些奴婢們我都說多少次了,人人平等,不要向我行禮,但還是依舊我行我素!”
李子洲望著她直白單純的模樣,心底暗自嗤笑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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