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汐沒有回話。
她站在巷口的陰影裡，暮色從她背後湧過來，把她那張被無面者之紗覆蓋的面孔切成一明一暗兩半。
許寶兒還跪在地上，膝蓋頂著青石板，脊背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弓弦。
她攥著那團碎光的雙手舉在身前，像捧著一捧隨時會化掉的雪。
許寶兒等了太久，終於又開口。
“蟲母活著，蟲子就永遠死不完。你可以殺蘇綰一萬次，她就會回來一萬零一次。是，她或許對你造成不了威脅。但你有沒有想過，萬一哪天T組織出了一個人，天賦是C級追蹤、B級偵測、甚至A級定位……那些人如果在某天得到了一個能鎖定你的人，妄汐，你到時候往哪兒逃？”
巷子裡安靜了。
妄汐看著許寶兒，眼中閃過一抹掙扎。
她確實怕。
她怕被人發現行蹤。
交易行有真理之眼，她就幾個月不靠近交易行。
她出門必換臉，連回蘑菇屋都要繞三圈路確認沒尾巴。
金錢愛我的天賦被動能抵消一切追蹤類技能，她以為這就是銅牆鐵壁。
直到許寶兒告訴她，從殺掉第一個蘇綰開始，她的靈魂就被釘上了錨點。
那時她坐在蘑菇屋裡，細細琢磨著那句話，真的令她後背發涼。
那種被人隔著半個城盯住後脊樑的感覺，她太熟悉了。
上輩子她被關在地下室，李詩雅就經常站在鐵籠子外面看她，不說話，就那麼看著，像看一隻待宰的羊什麼時候把自己餓瘦。
她知道被人鎖定是什麼滋味。
日夜難安，睜著眼閉著眼都覺得有人在暗處攥著她的座標，就等她一個疏忽。
妄汐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，再開口時聲音淡得像白水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救你媽媽，本質上也是救我自己。”
許寶兒的抬頭，眼中燃起希望的光，“沒錯，妄汐，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，我們需要合作。”
妄汐看著她，又是一陣沉默。
她知道許寶兒說的都是真的。
但她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了，緊到每一個“或許”都像一根針紮在軟肉上。
“你知道我對T組織一無所知。”妄汐終於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傳進許寶兒的耳中，“他們的據點在哪裡，有多少人，天賦是什麼，蟲母被關在什麼位置，守衛輪班是什麼頻率——你告訴我這些裡面，你知道哪一個？”
許寶兒的嘴唇翕動了一下，沒能發出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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