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汐的手還懸在半空中，沒有收回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小黑，又抬頭看了看那隻趴在谷地裡的、殼上長著青苔和矮灌木的、體形堪比一棟小樓的巨龜，然後轉回視線重新落在小黑身上。
她的表情，像剛發現自家養的布偶貓，趁她不注意的時候，翻了個後空翻。
“它，真是你小弟？”
小黑挺著圓滾滾的胸膛，那根泛藍光的小角在月光下驕傲地翹著，尾巴在身後搖得像上了發條。
“如假包換，我可是一直罩著它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有個小弟？”
“哎呀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嘛。那時候小鰲從族群裡偷偷跑出來，被幾個食鰲吼盯上了，我打跑了食鰲吼，小鰲就成了我的小弟，不過先前想不起來它長什麼樣了，剛才聞到味道才想起來的！”
小黑說著又轉頭衝下面吼了一嗓子：“喂！小王八！你啞巴了？怎麼不說話！”
谷地裡傳來一聲甕聲甕氣的響動，“老大……”
那聲音很慢，拖得很長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悶共振，又在空氣中擴散開來，讓人耳膜微微發麻。
“我終於……見到你了。”
妄汐看著那隻巨龜，它的眼眶裡蓄著一汪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東西。
然後那汪東西溢位來了，沿著龜甲邊緣往下淌，在碎石地面上砸出幾片深色的水漬。
一隻體形堪比小山的烏龜，在吧嗒吧嗒掉眼淚。
“老大，我想你了。你上次偷祂的武器，被祂追著打，我以為祂把你打死了。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。”
妄汐：？？？
偷武器，偷的該不會是……古靈精怪槍吧？
小黑看妄汐一臉震驚，衝著小鰲就齜牙，“你別亂說啊！小心我告你誹謗！老大它誹謗我啊，它誹謗我！我那明明是迂迴，是迂迴！”
妄汐沉默了幾秒，“哦，你這小腦瓜子還會用戰術，我也是沒想到。”
“那當然，我可是老大帶出來的。”
小黑蹲在她腳邊，前爪交疊擱在圓滾滾的肚皮上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老大，給你正式介紹一下，小鰲。它活了一萬多年了，但在它們族群裡也就是個十一二歲的小朋友，腦子不太好使。所以它說什麼，可是不能作數的。”
它又衝下面喊了一句：“喂！小王八！這是我老大！”
谷地裡那顆碩大的腦袋微微抬起來一點，甕聲甕氣地改口：“大老大。”
小黑搖了搖屁股（其實是想搖尾巴來著），“小王八，你怎麼來這兒的？”
“那個……被爸媽揍了，就躲進來了。過兩天就出去。”小鰲說。
小鰲的腦袋縮了半寸，眼眶裡那汪水又晃了晃，滴了兩滴下來，砸在碎石上悶響兩聲，那樣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。
妄汐站在土崖邊緣，看了那隻巨型烏龜整整五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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