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才是好吃的！”小南瓜氣得花苞一抖，整個從妄汐肩上彈起來，在半空中轉了個圈，用花瓣邊緣颳了一下小黑的鼻尖：“你全家都是好吃的！”
小黑被颳得打了個噴嚏，腦袋往後縮了半寸，圓眼珠子上還粘著一小片花瓣絨毛，整張毛臉看起來像被人拿絨布擦過一遍，滑稽得很。
妄汐站在旁邊沒說話。
小黑拿爪子把鼻尖上的絨毛抹掉，歪著腦袋想了想，像是在從它那顆核桃大的腦瓜子裡翻找合適的措辭。
它想了很久，然後咧開嘴，露出那幾顆剛長出來的犬齒，聲音比剛才正經了那麼一點點：“看在你為了老大受傷的面子上……從今天起你暫時不在菜譜裡了。”
小南瓜落在地板上，氣得像一顆快要炸開的毛栗子，兩條短腿跺得地板咚咚響：“我本來就不在菜譜裡！不對！根本沒有菜譜！”
“行啦。”妄汐蹲下來，一隻手按住小南瓜的花苞，另一隻手按住小黑的圓腦袋，把兩個正在互相刨地的小傢伙隔開，然後偏頭看了一眼正在暮色裡慢慢變暗的蘑菇屋，視線收回來，落在小黑那張毛茸茸的臉上。
“小黑啊，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？”
妄汐記得當時小黑的樣子。
毛色從黑白的蓬鬆棉花糖，變成了一種玄黑的、像被反覆淬過火的鐵一樣的啞光質地，那根歪歪扭扭的小角徹底長開了，彎曲如刀，邊緣泛著一層冷藍色的焰光。更讓妄汐愣住的是小黑背上那一對東西：翅膀。
肉質的，帶著一層未乾透的薄膜感，展開的時候比它整個身體還寬兩倍，邊緣微微卷曲，像蝙蝠和某種鱗翅目昆蟲的混合體。
當時的妄汐耳鳴還沒徹底消退，口鼻裡的血剛擦乾淨，半跪在蘑菇屋院子裡仰頭看著那團發光的黑影擋在她和天空之間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我養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。
後來小黑變回來了，縮成巴掌大一團癱在地上，尾巴尖都懶得動一下。
那天晚上妄汐沒睡，坐在床邊盯著蜷在被角那團毛球看了很久，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同一個問題：一個能繞過系統提示、強制認主、還能吼裂天幕的小東西，到底是個什麼。
小黑聽到妄汐的詢問，歪著圓腦袋想了想，爪子撓了撓那根剛長出來的小角，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“不知道。我醒來的時候就在森林裡了，當山大王。那時候啥也不記得，就知道餓了要吃，困了要睡，看誰不順眼就吼一嗓子。它們都很怕我。後來遇到老大你，聞到小南瓜的味道，就跟著你出來了。”
妄汐看著它，沒有追問。
問也問不出來，小黑那核桃仁大的腦子裡裝的東西，能翻出來的就那麼多。
但妄汐心裡清楚，一個能繞過系統提示強制認主的東西，一個能把她從神明注目禮底下拽回來的東西，絕對不是什麼“森林裡撿來的山大王”。
小黑記不起來，那就先記不起來。
她只是默默把給小黑的那份口糧又加了一成，然後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日子過得像一根被反覆拉緊又鬆開的弦。
妄汐每天天一亮就戴上無面者之紗出門，鈴鐺蹲在她外套內側的暗袋裡，兩隻小短手扒著袋口邊緣，紅色的眼珠子在人群之間掃來掃去，看到合適的目標就無聲無息地甩一道複製過去。
失敗的提示在妄汐面板上斷斷續續地跳，像一串打不完的嗝，偶爾成功一次，滾進揹包裡一件藍裝或者幾塊稀有材料，鈴鐺就得意地哼一聲，把腦袋縮回暗袋裡補覺。
妄汐自己也沒閒著。
她的成功率比鈴鐺低得多，臉黑得像被鍋底灰糊過，複製十次能成功一次都算意外之喜。
但架不住她量大，從早到晚不間斷地刷，法力藥水當白開水喝，喝得她嘴裡那股草腥味三天沒散乾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