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……”林楓兩根手指捏著那一千塊錢，在半空中用力撣了撣，紙張發出清脆的“啪啪”聲。
他眼皮一抬，迎上許正陽那要殺人的目光，嘴角扯出一個極大的弧度。
“但是許總啊，早上顧總在大庭廣眾之下可是發了話的。”
林楓把錢疊好，揣進褲兜，還重重拍了兩下，“她說我們要當公司的形象大使，倡導什麼人性化管理。這要是顧總心血來潮，大半夜查個崗，或者要求我和方秘書在朋友圈多發點恩愛照片做做宣傳。這恩愛動作不到位，或者背景不在一個屋簷下，顧總那雙眼睛可是揉不得沙子的。到時候穿了幫，您這副總裁的位子……”
許正陽那張浮腫的臉瞬間由紅轉白，又由白轉青。
他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，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，像一條條盤踞的蚯蚓。
他雙眼佈滿紅血絲，死死盯著林楓，嘴唇直哆嗦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粗氣。
“你少拿她來壓我！”
許正陽拳頭重重砸在實木辦公桌上，震得上面的咖啡杯猛地一跳，褐色的液體濺在他的白襯衫袖口上，“照片你們自己想辦法拍！拍完就給我各回各屋！”
林楓身子往後一撤，雙手舉在半空，做投降狀。
“許總息怒，許總息怒。您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碰方秘書一根頭髮絲啊。”
林楓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容卻一點沒減，“回去我就打地鋪，絕對把方秘書當活菩薩一樣供起來。您這大局為重，我懂，我太懂了。那我就先去幫方秘書搬家了，您留步。”
說完，林楓乾脆利落地轉過身，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，他手指在褲兜裡摸著那一千塊錢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。
背後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內，緊接著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碎裂聲。
“嘩啦！”
那是許正陽把辦公桌上所有的檔案、筆筒連同那個昂貴的青花瓷杯，一把掃到了地上的聲音。
下午六點，深城城中村。
霓虹燈照不透城中村的暗巷，真情往往藏在最廉價的煙火裡。
林楓提前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。
這是一棟位於擁擠巷弄裡的三層小樓，一樓是一家賣炸串的小店，常年飄著一股發膩的劣質花生油味。
樓梯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透過，牆皮剝落，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。
房間不大，三十來個平方，但帶個獨立的衛生間和小廚房。
林楓找出一塊抹布，沾了水，將那張缺了一個角的舊書桌擦得反光，又把地上的幾根菸頭掃進簸箕。
剛把被子疊出稜角，兜裡的手機震了。
“我到巷子口了。”
方詩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，帶著一絲疲憊。
林楓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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