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被錢桂生的話噎住了，半天才嘆了口氣：
“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，可咋辦？那小子上回連我都告上了，你還的那些錢，他一毛都不給我。家裡家用開支更是一分不出。我現在也難著呢。”
錢桂生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他從前多聽話？你讓他往北，他絕不往西，咋突然就變成這樣？”
“就上回婚事黃了，就變這樣了。”林母嘆氣。
錢桂生哼了一聲：“按道理不像啊。婚事不就差點錢嗎？他要真稀罕那女人，他現在手裡有錢了，不就可以把女人找回來？可他也沒有啊。”
林母搖頭：“我現在是越來越不懂他了。從那次之後，他都沒在家吃過飯。今早我巴巴地給他煮了粥，煎了雞蛋，腆著笑臉送他屋裡，他這才吃了。我——我這是作了啥孽哦！”
越想越覺得窩囊憋屈。
話說，這種場面，以前只有林衛東對自己。
現在掉了個個兒了。
“行了，你別在我這訴苦了。”錢桂生打斷她，“給我拿五百塊錢。”
林母吃驚：“五百？你要這麼多錢幹啥？”
“五百還多？”錢桂生嗓門大起來，“姐，你摸摸良心。我家裡現在啥情況？工作沒了，錢也被你兒子訛去了，還欠一屁股債。天賜的婚事也黃了。一家子現在在村裡就像過街老鼠。這一切都是你兒子害的，你不該負責？就問你要五百塊還多？”
林母臉漲得通紅：“桂生，我手裡真沒錢……”
“你沒錢？”錢桂生盯著她，“你兒子有錢啊，拿了我一萬六千多塊，現在還開了那麼一間滷肉店，還在這兒跟我哭窮？”
林母被他說得心裡委屈起來：“桂生，你說的這些我哪不懂啊？要擱從前，一句話的事，這些他全都得交到我手裡。可現在，錢一分不給，那個店，就早上，他還警告我，說跟我沒關係呢。”
錢桂生嫌棄的看著她：“他那麼說，你就這麼聽著？好歹你也是他媽，還管不了他了？以前的威風哪去了？”
林母白他一眼：“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？要不我起那麼大早給他煮粥煎雞蛋？”
錢桂生眼睛一亮：“你打算咋弄？”
林母想了想：“他現在肯吃我做的飯了，這就是個好的開頭。我慢慢來，等他對我不那麼防備了，我再提店的事。你別急，這事急不得。”
錢桂生急了：“我能不急？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！要擱從前，我非得把他那店砸了不可。”
“你急也沒用。”林母按住他，“你要是去鬧，把他惹毛了，咱啥都撈不著。你聽我的，先忍忍。等我這邊有眉目了，自然少不了你的。”
錢桂生還想說什麼，林母已經站起來，回屋從櫃子裡翻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，數了數，遞過去：“這是五十塊，你先拿著。多的我真沒有了。”
錢桂生接過錢，嫌少，但也沒再說什麼，揣進兜裡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林母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半天沒動。
又沒了五十塊，哎——
彼時，林衛東騎著腳踏車往滷肉店去，快到店門口時，忽然看見前面一個人影有點眼熟。
他放慢車速，仔細一看——上回在公交站糾纏夏薇薇的男人。
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，叼著煙，也是騎著車子晃晃悠悠地往廣播站宿舍的方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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