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雨歇,紅燭淚殘。
繡床之上,大紅鴛鴦錦被凌亂,瀰漫著旖旎未散的氣息。
軻浩然側臥著,將周媚娘緊緊擁在懷中,下頜輕抵著她汗溼的雲鬢。
周媚娘臉頰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,聆聽著那漸漸平復卻依舊有力的心跳,渾身酥軟如綿,連指尖都懶得動一下。
肌膚相親,呼吸相聞,兩顆心彷彿也跳動著同一頻率,再無絲毫隔閡。
先前的熱烈與悸動已然沉澱,化作一片溫存滿足的寧靜。
什麼鎮國詩,什麼天香樓文會,什麼范家小姐的贈酒,在這一刻,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他們的世界裡,此刻只有彼此的溫度,以及靈肉徹底結合後那種難以言喻的充實與安寧。
軻浩然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妻子光滑的脊背上輕輕遊走,感受著那細膩的肌膚和微微的汗意。
周媚娘則像只饜足的貓兒,在他懷中蹭了蹭,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的喟嘆。
無需言語,所有的遺憾都在方才的纏綿中被彌補,所有的深情都在彼此的交付中得到印證。
這一刻,他們只是世間最尋常也最不尋常的一對夫妻,沉浸在獨屬於他們的歡愉餘韻之中。
窗外月色溫柔,室內一室春暖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天香樓五層,卻是另一番清冷光景。
雅間內燭火通明,卻驅不散那彷彿自詩句中瀰漫開來的孤寂氣息。
範鈺一身紫裙臨窗而立,宛若月下紫萱。
她手中捏著那張抄錄了《月下獨酌》的紙條,指尖微微用力,幾乎要將薄紙嵌入指紋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她姣好的側臉上,勾勒出優美的輪廓,也映出她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與詩中意境隱隱共鳴的寥落。
她保持這個姿態已經很久了。
腦海中反覆迴盪著那幾句詩:“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……永結無情遊,相期邈雲漢。”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清晰而深刻的孤獨感,如同夜色中瀰漫的寒霧,將她緩緩包裹。
她出身尊貴,見識廣博,身邊從不缺奉承與追隨者,但高處不勝寒,知音難覓的滋味,她並非未嘗過。
只是以往那種孤獨是朦朧的、背景式的。
今夜,這首《月下獨酌》卻像一把精準的鑰匙,驟然打開了她心底某扇緊閉的門,將那孤獨赤裸裸地呈現出來,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,讓她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“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……” 她低聲吟誦,目光投向窗外那輪孤懸的明月。
自己此刻,不也正是“獨酌”之人麼?
滿樓繁華盡在腳下,可這滿樓之人,又有誰能懂她此刻心中波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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