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“三人”二字寫完的剎那,微黃的宣紙上似乎有一抹光芒微微一閃,如同錯覺,瞬間又隱沒無蹤,快得讓人以為是燭火搖曳。
軻浩然筆鋒未停,繼續寫道:
月既不解飲,影徒隨我身
……
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亂。
……
永結無情遊,相期邈雲漢。
全詩一氣呵成!
當最後“雲漢”二字落定,軻浩然彷彿耗盡了某種心氣,將手中狼毫筆往旁邊筆山上一擲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看也不看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,回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壺還剩大半的“劍南燒春”,也不用酒杯,仰頭便對著壺嘴“咕嘟咕嘟”豪飲起來。
清冽的酒液順著他嘴角溢位少許,在月光下閃著微光。
幾大口下去,一壺價值連城的美酒已然見底。
“嗝——痛快!”
軻浩然用袖口抹了一把嘴,臉上泛起酒意的紅暈,眼神卻亮得驚人,彷彿有兩簇火焰在跳動。
而此刻,眾人已顧不上他飲酒的狂態,幾乎全部湧到了書案前,爭相目睹那新鮮出爐的《月下獨酌》。
“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……妙!太妙了!孤獨至此,竟能幻化出明月與身影為伴,何等奇崛的想象!又何等深刻的孤寂!”
“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亂……歌時月色徘徊,依依不去,如在傾聽!舞時身影零亂,似在共舞!以無情之物,寫有情之思,寂寞中見灑脫,落魄中見豪情!”
“永結無情遊,相期邈雲漢……與明月身影約定在遙遠的星河相會,這是將孤獨昇華到了宇宙星河的境界啊!”
讚歎聲、吟哦聲此起彼伏。
即便先前對“獨酌”題旨有所質疑的人,此刻也被詩中那浩瀚的孤獨感、奇絕的想象力和超脫的意境所震撼。
這絕非應景的酬唱之作,而是一首直指人心、具有永恆藝術感染力的傑作!
然而,在一片讚譽之中,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,而且比之前更為尖銳。
羅子翔仔細品讀完詩句,眼中驚豔之色一閃而過,隨即被更深的算計取代。
他清了清嗓子,朗聲道:“諸君,諸君!且靜一靜!”
待眾人目光看來,他才侃侃而談,臉上帶著一種“理性分析”的神色:
“平心而論,軻兄此詩,用詞精妙,想象超卓,意境高遠,確是一首難得的好詩,羅某亦深感佩服。”
他先揚後抑,話鋒隨即一轉:
“然則,軻兄此詩,道盡了孤獨、寂寥、與無情之物為伴的悽清,詩魂在於一個‘獨’字,一種超然物外、乃至與世隔絕的冷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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