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庸的身影如風般衝上山坡,來到那片被血腥與肅殺籠罩的墳前空地。
饒是他早年從軍、後為縣尉,見慣了生死場面,眼前的景象仍讓他呼吸一窒,瞳孔微縮。
現場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。
羅子翔身首異處,頭顱被軻浩然擺在墳前祭奠,一雙死人眼圓睜,殘留著恐懼與不甘,無頭屍身倒伏在血泊之中,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墳前大片土地,散發出濃烈刺鼻的血腥氣。
軻浩然拄著一把刃口染血的柴刀,勉強站立,臉色蒼白,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頰邊,胸前的衣襟上濺染著點點已呈暗褐色的血漬,氣息微弱起伏,顯是消耗巨大。
然而,他那雙眼睛,卻依舊清亮如寒星,銳利如刀鋒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不見半分劫後餘生的鬆懈。
空氣中,濃烈的血腥味與一股奇異的文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種極其詭異而令人心悸的氛圍。
“浩然!你怎麼樣?!”周伯庸心中劇震,一個箭步搶上前,穩穩扶住女婿搖搖欲墜的身體,並快速檢查其傷勢。
發現軻浩然體內雖然才氣近乎枯竭,但並無致命外傷,骨骼內臟也無大礙,多是力竭與才氣過度透支所致,這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但心中的震撼與疑惑,卻如同潮水般翻湧!
羅子翔可是秀才,且有文寶在身,浩然是如何將其反殺,還弄得如此慘烈?
“這是……羅子翔?你……殺的?”周伯庸目光落在那具無頭屍首上,儘管已有猜測,仍忍不住低聲確認。
羅子翔的衣物、配飾,他認得。
“岳父大人,我沒事!”軻浩然借力站穩,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腹間的翻騰與腦海中的陣陣眩暈,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,“詳情複雜,容後細說!此地不宜久留,必須儘快離開!”
周伯庸也是歷經風浪的果決之人,深知此刻不是追問細節的時候。
他瞬間壓下心中萬千疑問,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羅子翔的屍首,沉聲道:
“好!先離開這裡!”
“村裡那攔我之人突然暴斃,想必是有高人路過,以絕強手段瞬殺!”
“此地動靜不小,恐怕很快就會引來其他人探查!我們需立刻返回縣城!”
“至於羅子翔與那閻羅殿之人的屍首,我會通知官府派人過來處理!”
軻浩然點頭,不再多言。
他強撐著,將父母墳前被血跡波及的祭品稍作整理,又小心地收起那頁此刻已光華內斂、恢復成普通黃紙模樣的《俠客行》全篇原稿,與那支才氣耗盡的“青雲筆”。
這些都是重要之物,不容有失。
片刻之後,周伯庸攙扶著腳步虛浮的軻浩然,兩人迅速沿著來路下山。
山腳下,那輛青篷馬車依舊靜靜停著。
車廂簾幕被猛地掀開,露出周媚娘和燕兒兩張寫滿焦急與恐懼的俏臉。
她們早已等得心焦如焚,聽到山上隱約傳來的不同尋常的動靜,更是坐立難安。
此刻見到軻浩然渾身染血、臉色慘白、被周伯庸攙扶著踉蹌歸來,周媚娘瞬間捂住嘴,美眸中蓄滿的淚水奪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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