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樂縣,周府。
與十里外江流村初聞噩耗時的悲慟慌亂不同。
此時的周府,仍沉浸在一片喜慶的喧囂之中。
朱漆大門洞開,簷下懸掛著碩大的紅綢燈籠,門上嶄新的“囍”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僕役們身著乾淨的青衣,穿梭於前院與廳堂之間,端著果盤點心,招待著絡繹不絕的賓客。
院內人聲鼎沸,鄉紳名流,周健的同窗好友們互相作揖寒暄,談笑風生。
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與熱鬧的節慶氣氛。
然而,在這片浮於其表的喜慶之下,卻暗流湧動。
作為少主人留守府中主持局面的周健,雖身著錦袍,臉上卻無半分喜色。
他站在大門口迎客,那擠出來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,眼神遊離。
他不時望向江流村的方向,眉宇間凝結著一團化不開的愁雲慘淡。
每當有賓客拱手道賀“恭喜周兄覓得佳婿”、“預祝令妹百年好合”時。
他都只能含糊地應著“同喜同喜,裡面請”,心中卻如同壓了一塊巨石。
既為妹夫的橫死感到突然與一絲悲涼。
更為妹妹未來可能守活寡的命運而焦灼不已。
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,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,讓他不由一怔。
只見來人一身藍色秀才服,手持一柄泥金摺扇,步履從容,面帶淺笑,正是他在府城的同窗好友——羅子翔。
羅子翔身後還跟著兩名看似家僕的精悍男子,眼神銳利,不似尋常下人。
“羅兄?”周健連忙迎上前,壓低聲音,難掩驚訝,“你怎麼來了?”
他記得並未給這位臨川府來的同窗傳送請柬。
羅子翔“唰”地合上摺扇,輕輕在手心敲了敲,笑容溫潤:
“周兄,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”
“令妹今日出閣,如此大喜之事,羅某雖不請自來,卻也真心想討杯喜酒沾沾喜氣,周兄不會介意吧?”
他話語客氣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周府滿院的喜慶佈置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。
周健此刻心亂如麻,也無心深究對方為何不請自來,只當是讀書人之間的禮數。
他側身將羅子翔讓進府內,嘆了口氣道:
“羅兄能來,寒舍蓬蓽生輝,高興還來不及,何來介意之說?”
“只是……哎,此事一言難盡,不說也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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