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復後的上海，公審還在繼續。
那些曾經踩著這座城的血往上爬的漢奸，一個一個，被押上了公堂。而那些當年藉著田昌明的舊人脈起家、又踩著阿禾的屍骨往上爬的小爪牙，也一個一個，被翻出舊賬，受了審。
我作為證人，幾次出席。
那本記滿了名字的賬冊，那些賬目，那份周慕雲用命換來的名冊——成了呈堂的鐵證。
公堂之上，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人，如今，在鐵證如山面前，一個個，抖如篩糠。
有一個，是當年跟著韓世鈞、砸粥棚踩死阿禾的那夥人裡的一個。他被押上公堂時，我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七年多了。
七年多前那個雨天，就是他們這夥人，當街踩死了阿禾，砸翻了粥棚，撒了一地的救命米。
如今，他跪在公堂上，面如死灰，抵賴，狡辯，說自己“只是奉命行事”。
我把當年的賬——阿禾那本歪字賬記下的接頭時間、我查到的那筆“打點”支出、周慕雲查到的人證——一件一件，擺了出來。
鐵證如山。
他抵賴不了。
那一日，走出公堂，我站在臺階上，望著天。
阿禾。
害你的人，從韓世鈞，到砸粥棚的這夥爪牙，一個一個，都受了審，得了報應。
娘替你，把賬，都算清了。
一個，都沒有跑掉。那些日子，正義在一寸一寸地落地。
遲到了七年多的公道，終於來了。
岑野川的結局
公審的過程裡，藉著那些漢奸的口供，岑野川的結局，也一點一點，被補全了。
那個曾經把整座上海的糧和命都攥在手裡、把漢奸當棋子、把百姓當草芥的惡魔——
在我藉著他主子的手，把他貪墨自肥的鐵證送上去之後，他被以“貪墨瀆職”的名義拿下，眾叛親離。
據那些漢奸的口供說，岑野川被清算之後，下場極慘。他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——他的政敵落井下石，他的下屬爭相反水，連他從前提拔的爪牙，都為了自保，反咬他一口。
他把所有人都當棋子。到頭來，所有人，也都把他，當成了一枚，用完就棄的棋子。
他死無葬身之地。
我聽著那些口供，心裡，一片平靜。
惡有惡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