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找江以南,是第二天上午的事。
沒有提前說,直接去了《申報》的報社,在門口叫人傳話,說沈雲煙來找江以南。
等了片刻,他出來了,見是我,神情先是一喜,隨即察覺到我臉上的神情,那喜意慢慢收了,換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,說:沈小姐,你怎麼來了?
我有話問你。我說,找個地方說。
他帶我去了報社附近的一家茶館,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,叫了兩杯茶,放在桌上,看著我,等我說。
我把那口氣按住,直視著他,開口問:江以南,你是不是顧承訓的人?
他愣住了。
不是那種被人說中了的慌亂,是真的愣住,像是這個問題,來得太突然,太出乎意料,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。
什麼?他說。
你是不是顧承訓安排來接近我的,我說,聲音平穩,目的是監視我,收集我的把柄,等離婚的時候用。
江以南看著我,沉默了片刻,說:沈小姐,這話從哪裡來的?
有人告訴我的。
誰?
我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他,等他解釋。
他皺了皺眉,說:沈小姐,我不是顧承訓的人,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,我接近你,是因為程晚霜介紹,是因為我在寫那篇文章,是因為他停了一下,是因為我喜歡你,這些,我說過,我沒有騙你。
可你和顧承訓認識。我說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,臉上有什麼東西,沉了一沉。
認識,他說,聲音低了一度,我們有過一次談話,是他主動找我的,在你離開顧家之後不久。他問了我一些關於你的事,我告訴他你在上海,在開鋪子,生意還不錯。就這些,只有這一次,我沒有再和他聯絡過。
屋裡安靜了下來。
我坐在那裡,把他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他和顧承訓有過一次談話。
顧承訓問了他關於我的事。
這件事,是真的,他沒有否認。
可他說,只有這一次,他不是顧承訓的人,他接近我,不是為了監視我。
我看著他,他看著我,眼神直,沒有躲閃,像是一個說了真話的人,等著對方相信他。
可我已經不知道,該信誰了。
上一次,傅蕙娘說顧承訓寫了那封信,我不信,可那份賬目是真的。這一次,她說江以南是顧承訓的人,江以南說不是,可他和顧承訓確實有過一次談話,這件事,他自己承認了。
真的,假的,哪一句是真的,哪一句是假的,我分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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